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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看守著眾多惡人,均是一品樓替他們的雇主抓回來的,有的雇主不想讓仇人輕易死去,所以委托一品樓收監折磨。
謝謹一路走到地牢的最深處。
骯臟的地牢里,一個瘦可見骨的身影躺在地上顫抖不已。
謝謹慢慢蹲下,輕聲喚道:“明淵,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明淵環抱著自己,背對著她。
“謝家家譜中已將你除名了,”謝謹溫柔地說著殘忍的話,“原先你詐死,謝家一直擺著你的靈位,我師傅死了,靈位也擺在謝家的祠堂,而你本來與他擺在一塊兒,可如今你已被謝家除名了,等你真的死了,也只能做個沒名沒姓的孤魂野鬼。”
明淵牙齒打顫,鮮血從他的嘴角涌出,他體內的不知是什么邪門的內功,讓他日夜受寒氣折磨,連合上眼睛也做不到,他已三年未睡著過,連在夢中見一見謝重山也做不到,偏死也死不了。
“謝謹,你殺了我吧。”
“我說了要你長命百歲,你放心,即便我死了,也要你活著,活得越久越好。”
活著才能長長久久地受折磨。
謝謹出來時,見百雨人在月光下正背著手站著,門口兩個守衛嚇得面如土色,真搞不懂,為何樓中人人都這樣怕他?
她上前一拍他的肩膀,“你在等我?”把旁邊的兩個守衛嚇得幾乎站不住,她居然敢拍樓主!
百雨人回頭,本想也拍拍她的頭,可三年以來,她已長得太高,不像以前他一伸手就能自然地拍她的頭。
小姑娘,長成大姑娘了。
兩人上屋頂說話。
百雨人掏出一個油紙包,“給你。”
謝謹失笑,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是她沒吃過的點心,百雨人催道:“快吃。”
哭笑不得往嘴里塞點心,意外地香甜可口,奶味很濃,很好吃。
“好吃。”她笑道。
百雨人低頭,又是一副“我想說些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怎么開口”的樣子,可謝謹不是戈達爾那樣的傻子,她一眼看出來百雨人有心事,心中暗暗稱奇,像他這樣的人也會有心事,作為朋友,她盡職問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嗎?”
百雨人抹了把臉,已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月光下那張雪白的臉孔幾乎要反光,青色的筋落紅色的血絲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謝謹對這張臉已經很習慣了,看久了還覺得挺好看的,她毫無心理壓力地繼續吃點心,“怎么了,什么事那么慎重?”
“謝謹,你無情嗎?”百雨人嚴肅地說道。
“噗,”謝謹差點把點心噴出來,好不容易才把點心咽下去,見百雨人還是嚴肅地盯著他,只能正色問道:“為何這樣問我?”
“刀譜我研究了許久,若非絕情,絕不可能練成。”
原來是這樣,這個刀客愛好者跑去研究無情刀譜了,的確,非絕情絕義之人是不可能練成無情刀的,但她不是人呀,她是由結合了原主記憶性情的混沌意識,哪是常理能解釋的。
“無情刀練成之后便可隨心所欲,”謝謹挑著合理的方式說明,“所以我現在也算不得無情。”
百雨人道:“那你喜歡我嗎?”
謝謹瞪大眼睛,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考慮到百雨人在某方面的天真單純,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喜歡你呀,我們不是說做一輩子的朋友。”
百雨人黑了臉,轉頭跳下屋頂跑了,留謝謹一個人在夜色中凌亂,這個怪人,難道情竇初開了?
情竇初開的百雨人十分別扭,除了瘸子戈達爾之外又沒人可以傾訴,可戈達爾在談情說愛方面的理解力遠沒有在陰謀詭計上強,對著他說是對牛彈琴,于是百雨人天天在地牢里抓著痛不欲生的明淵叨叨。
“我已知道我喜歡她了,可她好像不懂什么叫喜歡,是不是她年紀太小了?”
“你喜歡謝重山,為什么要寫信跟他說他兒子死了呢,你太壞了,你這樣不叫喜歡。”
“我喜歡她,我就對她很好。”
“不過謝重山只喜歡他妻子。”
“他妻子是不是你抓走的?你別不承認,我都查到了。”
“你本想殺了她,卻發現她已有了身孕,去母留子,故意折磨那個孩子,見他長得與謝重山幾分相似,后來才留下他吧。”
“你這樣做,留下了什么?英雄莊也沒了。”
“我不能告訴謝謹,她若知道管寧是她師傅的骨肉,定會自責的,不過錯不在她,都在你。”
“要是謝謹不喜歡我,那我就算了。”
“我不像你,像你這樣死了也見不到謝重山。”
“我小時候身子也不好,你放心,我那點內力至少能保你十年。”
“疼是挺疼的,疼著疼著就習慣了,等你疼習慣了,我再替你把內力抽出來重新打進去,到時候你就會更疼了。”
聽著百雨人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明淵仍是一副無甚反應的樣子,只有在聽到管寧的名字時,顫抖的背脊透露出幾分心緒。
拍拍袍子上的灰,百雨人滿足了傾訴欲,一身輕松地離開了。
百雨人在這方面的思想覺醒得晚,但他畢竟十分聰慧,所以非常快地就領悟了精髓,直接從情竇初開單方面跨入了熱戀,然后又迅速地單方面進入了失戀。
畢竟謝謹只把他當朋友。
而且像他長得這樣古怪,不喜歡他也實屬當然,畢竟她長得那樣美。
于是,一品樓的屬下們就整天看著低氣壓但仍然無所事事的樓主這里踢翻一盆花,那里拍倒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