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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逮了個正著,顧燁然依然故作淡定,不慌不亂地說,“有空嗎?我找你有點事。”
“等我回來的吧,我這會兒得出趟門。”
整日整夜的悶熱,空氣里沒有一絲風(fēng),天氣預(yù)報說今天有雷陣雨。剛才起床的時候,顧燁然朝窗戶外看了兩眼,草葉靜止不動,灰塵里都是股發(fā)酵酸臭的味道,一場風(fēng)暴蓄勢待發(fā)。
“馬上要下雨了,這會兒別出門了。”
“我去買幾只螃蟹,很快就回來。”林洋挺開心的,沒想到這么個悶騷男還會關(guān)心人。
“螃蟹剛上市,不太肥。”
“你爸不是愛吃嘛,我去去就回。”說著林洋就開始解圍裙,順便問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等你回來再說。”
林洋又問,“那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顧燁然輕飄飄地吐了兩字,“好事。”
“哦。”林洋忸怩地轉(zhuǎn)過頭,臉笑得燦爛如向日葵。
離家最近的菜市場在東面,跨兩條街,林洋騎著自行車一路暢通無阻,就是天不太好,剛出門就打雷了,轟隆轟隆連成一片。
買了螃蟹往回趕,突然就下雨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落地成河,天空電閃雷鳴,響得人心里直發(fā)慌,林洋呼哧呼哧使勁蹬著腳踏板……
后來,一道閃電像蛇一樣游移而來,不偏不倚正中林洋,自行車倒了,人也倒了,塑料袋里的螃蟹翻落在地,求生欲迫使它們橫行遠離。
吐出最后一口氣的時候,林洋還在想,顧先生說的好事是指什么啊。
大概二十分鐘后,林洋口袋里的手機響了,白衣女護士接過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老公”兩個字,她接通了。
“在哪兒?”顧燁然問。
女護士說,“我們是120急救中心的,你的愛人在明義路這邊出了意外……”
顧燁然匆忙趕到醫(yī)院,林洋已經(jīng)去了,孤零零地躺在搶救室的床上,全身被蒙了層白布,急診的醫(yī)生說,人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生命體征了,“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下個月七號是他倆結(jié)婚十三周年紀(jì)念日,顧燁然提前在諾華旋轉(zhuǎn)餐廳訂好了位置,都是老夫老妻了,也沒什么太花哨的過法,如果林洋有興趣的話,吃完飯他再陪他去看場電影,正好那時候《侏羅紀(jì)世界iv》也上映了。
林洋走后好幾個月,顧燁然都沒緩過神來,每晚都會夢到死人,等醒來后,又覺得人沒走,一直在隔壁房間里住著,只要他去敲敲隔壁房間的門,那人就會滿臉和氣地問他,顧先生,有事嗎?
折磨了小半年,顧燁然終于下定決心把這套住了十多年的別墅給賣了,搬家前的那個晚上,他在書房里呆了好久,后半夜回自己房間時,經(jīng)過那扇關(guān)閉許久的門,他鬼使神差地打開了。
房間里還是夏天的裝扮,冰絲涼席、冰絲枕頭,還有瓶驅(qū)蚊的花露水就擱在床頭柜上,瓶子旁邊是他倆的結(jié)婚照擺臺。
顧燁然拿起擺臺仔細看了看,照片里的林洋對著鏡頭在笑,那年他才23歲,175的個頭,臉上全是膠原蛋白,比一般女孩的皮膚還要白。
顧燁然在林洋臥室里躺了一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又過了一年多,顧燁然結(jié)婚了,二婚對象是他們公司新來的秘書小趙,小趙是北方人,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頭一回見面,他就熱情大方地問顧燁然,“顧總,聽說你也是a大畢業(yè)的,咱倆是校友啊。”
時光深處的記憶蜿蜒重疊了起來,許多年前,林洋也是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跟他說,顧先生,你說巧不巧,我也是a大的,咱倆是校友啊。
顧燁然愣住了,抬眼撩了小趙一下,口吻平淡地說:“挺巧的。”
小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兩頰染起紅暈。
顧燁然又問:“多大了?”
“23,今年六月份剛畢業(yè)。”
……
顧燁然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驚了一身汗,他垂眼看向懷里活生生的林洋,竟有種不知是真是夢的錯覺。
他摟緊了懷里人,力道之大,他自己都渾然未覺。
林洋被勒得很不舒服,好夢被毀,他一臉委屈地睜開眼,“干嘛啊?”
聲音聽得真真切切,顧燁然心里的慌亂緩和了幾分,他依然緊緊摟著林洋,不松手,也不說話。
“你想勒死我啊,松開點,讓我喘口氣。”
顧燁然漸漸松開了胳膊,借著月色,貪婪地注視著面前的這張臉。
“老板快睡覺,明天還得上班呢。”林洋困得眼睛又自動閉上了。
小半天沒動靜,林洋都快又睡著了,顧燁然突然發(fā)神經(jīng)地來了句,“洋洋,我愛你。”聲音低沉渾厚,聽得人心臟噗噗跳動。
林洋艱難地再次睜開眼,嘿嘿笑出了聲,“你傻逼啊。”
顧燁然也笑,“明天早點關(guān)店,晚上去看電影吧。”
“你公司不是最近特忙嘛。”
“讓底下人忙去,我是老板,可以偶爾偷個懶。”
“你是沒啥事,可我提前關(guān)店,我這損失可大了,你得把這部分損失給我補上。”
“我轉(zhuǎn)賬給你。”
“八萬八。”
顧燁然又笑了,捏了捏林洋的鼻子,“真會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