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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臺上擺著英文版的《戰爭與和平》,是僅有的休閑途徑。她拿起來翻了兩頁,心情浮躁,完全靜不下來看這種書,又放回原處。
她走到窗邊撥開窗簾,想看一眼能不能找到四號樓在哪里,卻正好望見那座被雷劈壞的祭壇,離招待所只有幾百米。頂部的塔焚毀后作了修繕,變成平頂高臺,歷經百年風雨,顯得古樸而滄桑。
元主任說隨時可以去參觀,也許……她應該先去那里看一看。
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再熬夜了,調整作息,更個短小君。
第36章
岳凌霆的出現打亂了何嵐氳的人生。
從小到大,她從未覺得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如此不受她控制。不管是學業, 還是穆遼遠, 只要她稍微花些心思, 都是心想事成、手到擒來。
她一直擔憂自己會蹈賀蘭韞的覆轍, 但是三年過去了,穆遼遠和她的關系始終不咸不淡地維持著, 雖然不像其他戀人那樣濃情蜜意, 但他謹守著男女朋友之間該有的忠貞。
她所憂慮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反而是她自己這邊出現了意外狀況。
岳凌霆還對她說,上輩子見過。
自身的離奇經歷讓她無法把這句話僅僅當做搭訕的套路來看待??Х瑞^初遇后不到兩個月,他通過父親的關系進了她所在的研究所。她發現他聽課時需要戴助聽器, 據說是天生耳疾。
這個特征馬上讓她想到了前世的某個人。
所以當她再一次進入賀蘭韞的小院,看到兩個人并排坐在月下的花臺上,賀蘭韞慵懶地靠在侍衛的肩頭時, 她忍不住心頭打了個突。
賀蘭韞向她走過來, 她遲疑地問:“你們倆這是……”
賀蘭韞手里提著一壺酒,似乎有些微醺, 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你想到哪兒去了, 他可是我的奴隸?!?
何嵐氳身為一個現代人, 自然無法對這種等級社會里壁壘森嚴的階級觀念感同身受, 不過她大概能理解。在奴隸主眼里, 奴隸不算人,何況他還是從原始叢林里出來的野人。
“不過現在,除了他, 也沒人敢跟我親近了……”賀蘭韞轉頭去看侍衛的背影,他站到院子門口,一如既往地巋然沉默,“誰也不能長久地陪著我,包括你。但是他不一樣,他還有近百年的壽命,我不放他自由,他就一直屬于我,可以陪我到白發蒼蒼?!?
她轉回來看何嵐氳,覺得她和上回又不一樣了:“你那邊又過去了多久?”
何嵐氳說:“三年?!?
“難怪看著比我大了一點,”賀蘭韞打量她,“我這里還是只過了一年。”
一年里卻發生了很多事。從扶余搶來的長壽果也未能挽救皇帝的性命,皇長子在皇權角逐中勝出,登基為帝;原來的皇太弟雖然落敗,但勢力依然不容小覷,新皇帝封他為皇太叔,以作安撫;沐漻淵作為新帝的肱股心腹,自然青云直上,現在已經跟賀蘭將軍平起平坐;連綠夭的父親都得到平反追贈,皇帝親自給他們倆賜婚,定于明年夏六月成親。
何嵐氳注意到其中一個細節:“她不是教坊的歌女嗎?為什么會平反?”
“罪臣之女,沒籍為奴。”賀蘭韞隨口帶過,轉而問她,“你呢,有什么新的事發生嗎?”
何嵐氳想了想,沒有告訴她岳凌霆的事,只說:“我畢業了?!?
“畢業是什么意思?”
“就是……出師,不再是學徒,要自己獨當一面了?!?
“原來是這樣?!辟R蘭韞恍然大悟,“小時候我們親密無間,天天在一起作伴,以為一輩子都會如此。長大了以后,卻只有有事才會碰到一起?!?
何嵐氳想,其實兒時的伙伴、少年的同學朋友,又何嘗不是如此。
賀蘭韞又說:“我也‘畢業’了。”
她把何嵐氳帶進房間,給她看掛在衣架上的嶄新禮服。那件衣服長及曳地,以黑色錦緞為底,前后繡滿日月山川、鳥獸蟲魚,以及特殊的圖騰符號。
“過完新年,姑母就要傳位給我了?!?
何嵐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要做祭司?”
他們的祭司是一種地位崇高、但要求苛刻的神職人員,必須是純潔的童男童女之身,終身侍奉神祗,嚴格禁欲守戒,當然也不允許辭職跳槽。
這在何嵐氳看來顯然很不人道,不過她也可以理解。
她沉默了片刻,猶猶豫豫地說:“其實,就算沒有沐漻淵,以你的家世,也完全可以找到其他匹配的人……”
賀蘭韞嗤笑道:“穆遼遠也不喜歡你,你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
她的腦海里閃過一張剛剛認識不久的面容,然后趕緊甩開了。賀蘭韞說得沒錯,她這樣的人,寧可放棄俗世姻緣去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也不可能屈意將就。
“我這是為了你呀。雖然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但是你可以,不是一樣完成了我的心愿嗎?”賀蘭韞仰起頭,將剩余的殘酒盡數注入口中,隨手一甩,銀質的酒壺骨碌碌滾到墻角,“可惜以后不能再品嘗美酒了。”
何嵐氳不太明白她為什么這么說。為了她?
然后她看到桌子上攤著幾張圖紙。
那是一組建筑物的透視圖,一座刀鋒般的高塔,分為三段。底座是方正的梯臺形,沒有畫細節;中間用木頭建造,詳細地標明了木柱的尺寸、卯榫結構的三視圖等細節;最頂上是一座瘦長的鐵塔,頂部的尖針更是長達五米以上。此外還有一些輔助圖紙,包括滑輪、杠桿、導軌等等。
這顯然出自現代人的手筆,但何嵐氳從來沒有給過她這些東西,也不懂建筑和機械。
“這些是從哪里來的?”
賀蘭韞沒有回答,反而問:“漻淵和那個低賤的歌女互許終身,說什么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而你那邊過了這么久,卻還沒有出現別的女人把他搶走,你知道為什么嗎?”
何嵐氳抿唇不語。
“因為明年的六月初八,我會以新任大祭司的身份重開夏祭,祝賀陛下登基,并親自為他們倆主持婚禮。新娘的禮服用金絲銀線繡成,典禮上她會按照我們祖先的儀式、在特定的時辰登上高塔,向天祈福。這時風雷涌聚,天神的審判將從天而降,將這個異族妖女劈為焦炭,他們就沒有生生世世的姻緣了?!?
何嵐氳震驚于她的計劃,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她的父親以巫蠱妖術致罪,至死也不肯交代是誰指使,現在真相大白了,妖孽化作他女兒的模樣蠱惑了他?!辟R蘭韞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綠夭,名字起得真好,多適合這樣的結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