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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迎兒本想叫絳綃進來問一問,偷偷瞄出去卻看見馮熙已經回來了,正在問詢她,于是一臉紅,縮回廚房里。
不能讓馮熙看她的笑話。
打開灶臺上擺著的一溜罐子,不管里面是什么的,都往外抓一把,掂量都是一錢兩錢的往鍋里放,然后找酒,所幸也不用必得是五味子酒,就看到地上一壇便撕開口子倒進鍋里。酒壇子太重,這一倒可倒了半壇,文迎兒心里想:呀,不是酒醬蟹了,是醉蟹!不過也沒關系,醉了就睡覺嘛。
“醋是食總管也,醋是食總管也……”文迎兒腦袋里回憶著以前背的詞兒,然后在罐子里去聞,找著醋了也嘩啦倒進小半罐,又心想:呀,不是醉蟹了,是醋蟹,不過醋蟹以前也吃過,酸糖酸糖的。
最后把兩只蟹放進去,蓋上鐵鍋蓋,然后想著要生火。
生火又是個不容易的活計,可她今天是和自己卯足了勁,不想任何一步假手于人。
這下可好了,外面絳綃和霜小坐著拌嘴間,里邊濃黑煙霧冒了出來,這下才慌張了,待要叫喊時,馮熙已從臥房沖出,鉆進廚房將文迎兒扛了出來。
文迎兒抹了抹臉,“火上燒著呢!放我下去!”
馮熙將她摁在地上,怒目道:“你好好在這里待著。”
他拿起木桶從水缸里舀了一桶水,趕忙地將灶火澆了,文迎兒卻站不住,跑進來道:“火候剛好啊,只是煙而已,難不成怕我燒了廚房么?”
“我怕你燒了你自己!”馮熙聲音大得可怕,文迎兒聽得渾身一顫,訥訥地不敢說話了。
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發這么大脾氣,就是煙熏火燎些罷了。
但見他伸手凝在眉心處,似在抑制脾氣,文迎兒惦記鍋里,便小心翼翼地繞過他,奔去煙里揭開蓋子一看!
香得很!
當下七零八落地找著碗,將自己的杰作舀出來,笑意盈盈盛到馮熙眼前,“你澆火澆得及時,再多燒一時就焦黑了!現在只有一丁點兒糊。聞聞,香不香。”
馮熙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望見她這一派天真的模樣。
突然冷淡地說:“出來吧。”
絳綃和霜小都在門口被馮熙嚇了一跳,見他冷峻嚴肅得像是要上戰場一般,眉頭皺著化不開,氣氛冷冰到了極致。
絳綃見文迎兒有些挫敗,眼睛巴巴地瞧著自己剛出鍋的這醬蟹,趕忙地從她手里接過來,端出去。
端上了石臺,馮熙一句話也不說,但卻將那蟹剝開了送入嘴里,悶聲吃著。文迎兒自己吃了一口,太酸太澀,實在難以下咽,但見馮熙卻食不知味地全都吃下去了。
掃光了那一盤,他坐在那里低著頭沉吟半晌,道:“你同我來。”
除了第一次見他,后來就再沒有在他面前露怯過,文迎兒這回直覺發生了什么,仔細一思,心沉下來:是那張出妻書。
絳綃與霜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都懸著一顆心。畢竟馮熙是大將出身,這么一發怒,對面西夏人也要顫抖三分,何況她們這幾個深宅小女子,早都嚇得魂也出竅了。
文迎兒還算是鎮定的,她知道除了這件事,也沒有哪件能讓他如此不滿地,既然他看見了,那也只好說清楚。
當下穩了穩心神,跟隨著他進了臥房。
那紙團他已經平攤在了桌上,里邊的簪花小楷是她所寫,馮熙坐在座中,仰頭望過來:“這上面字字句句,言辭懇切……你是真想要與我仳離?”
文迎兒咬了咬下唇,心想著原本要緩一緩,現在既然他已經問了,如果自己再說不想,將來再說要仳離便成了兩面三刀。
當下點點頭,“你我在成婚前,連認都不認得,至今也談不上什么情誼。宗姬是光大門楣的良配,既然能與你情投意合,總好過我這樣身份不明不白的女子。我現在對我的身份有了眉目,對你也有了交代……”
“你的身份?”馮熙仰頭看她,此時倒是沒有剛才沖進廚房那股怒氣了,面上沉靜無比,聲音也冷濁。
“我恐怕不是文家的女兒,雖不知道文家為何要編造我身份來騙我,但既然我知道我不是,我定要找出來我是誰。那韻德帝姬指認我是她的妹妹,我雖然不信,但心中卻越來越懷疑,此事沒來由連累你的大好姻緣……”
“大好姻緣?”馮熙冷哼一聲,“若你是帝姬,對我而言也是光大門楣的良配,何談連累之說?”
文迎兒看他目光直逼,倒是將她激起了反彈的意識,于是道:“我說了,你我在成婚前,連認都不認得,至今也談不上什么情誼。既然我已經給了你交代……”
“你說昨晚是給我的交代?”
馮熙眼神變得愈發奇怪了,似是在嘲弄她一般。
文迎兒喉嚨一緊:“昨晚……”昨晚那種激得蜜意粘稠的感覺,又蕩漾上來,她心想,難道不說是交代,還說是她自己忍不住,偏要享受他么。她所指的交代,不過是這些時日的夫妻名份罷了。
“昨晚就當沒發生過,你若要算這是交代,那便算是交代。”
馮熙的臉色陰沉得看不下去,過了半晌,才看他喉嚨動了動,不知是吞咽還是哽咽,聲音嘶啞地道:“是我令你厭惡?要你用委身來換,讓我同意你離開?”
文迎兒心想,他怎么想都無所謂,但若能同意那是最好不過了,于是道:“嗯……是有些……嫌棄。”
“嫌什么?”
“你只是從五品散官,而我卻可能是帝姬。你攀附太子,而我卻認為他將落敗,到時我若沒有與你仳離,豈不是要受到連累?”
“原來是這樣……”馮熙眼皮耷拉下去,眸光突然就暗了。
文迎兒竟有些不知所措,但話說出來就是潑出來的水,收是沒法收,只能硬著頭皮了。
馮熙突然將那出妻書撕扯成幾條,撒在地上,站起身來負手立著,長吸一口氣道:“那么你只昨晚這一次交代,交代得還不夠,等交代到我滿意,我親自給你寫這出妻書。”
文迎兒胸腔一陣絞痛,沒想到他這么可惡……又這么干脆“你要親自寫么?也好。那要幾次交代你才能滿意?”
馮熙盯住她道:“少說一日五六次,一年千次,十年萬次,百年萬萬次,不止不休,執死入了土,也得與你同棺同眠!”
“你……”
馮熙二話不說,將她摁住貼在門上,嘴巴猛壓下來穩住她唇,隨后伸手去撕弄她衣裳,當真是有一股怨氣要發泄,將她當成西夏人了,勢要決一死戰。
一股又酸又澀的蟹味伴著他舌頭啟開她嘴唇,文迎兒忍不住,拼命捶打他,將頭偏向一邊,奮力喘息幾口氣:“要我交代可以,但是那蟹……你為什么要都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