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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德道:“你腦筋轉得倒快。那小兩口如膠似漆的,不離間離間,這馮熙也不肯把娘子拿出來給我用;這小娘子也是個堅貞有主意的,如果不受點刺激,怎么會跟我服軟呢?眼下正好那馮熙當職,你去找幾個內侍省的人,給宗姬想想辦法設計與他私下約見,讓東宮里頭傳出點聲響來,我這事就好辦了。”
李銘府答應下來,但皺了皺眉:“不過這個文娘子個頭兒身材,好像都和崇德帝姬不大相似啊。”
韻得瞪他一眼:“如果如出一轍,那還需要□□么?且憑我對我這十四妹的了解,我有把握文迎兒才是最看不出是贗品的那個。”
為了官家最近的這一口心頭好,各方角逐得可算是厲害。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官家到底為什么如此想念崇德,在他們看來,這只是官家的憐女情深,畢竟這個女兒,是他所有女兒當中下場最慘的,這也有理由讓他后悔追憶吧。
崇德啊崇德,你自己知道自己這么一死,讓多少人勞師動眾么?這可比一個帝姬的謚號封號、盛大葬禮更顯得你獨特高貴呢。
☆、打擊
文迎兒在堂上與王媽媽商量廟庵的事,揀選了幾個安靜的玉龍寺、城福寺、小涼庵這三個地兒,這幾個都是庭院幽涼、樓階不多、齋飯好吃,也不算偏僻的。
王媽媽同意后,她便讓霜小去報給馮君,讓馮君著人去外面租馬車供她去實地瞧一瞧,定下房來,好讓文氏早點搬過去。
等霜小過來告說馬車在門口等了,文迎兒叫了絳綃,兩個人坐上去先往最近的玉龍寺去。
剛走出離開一條街,文迎兒對那車夫說:“去北面那個香庵罷。”
車夫道:“可是管家跟我說的去玉龍……”
文迎兒拿出一個銀墜子塞過去,那也是她嫁妝一起跟過來的,那車夫遂不說話了。
文迎兒補充:“咱們先去香庵一趟,再去別處,回來與管家交割時,就不要提香庵便是了。”
車夫當然是收錢就什么都好,馬車開動了,絳綃一臉狐疑:“怎么想起去香庵了?是想見見故人么?”
“我母親與姐姐都說我回京后就養在那處,我去見一見養育我的那些人,看能不能讓我想起來。”
“那怎么不和堂上直接說呢,要這么隱瞞?”
文迎兒默默地沒答,但絳綃看她眼珠一直盯著某處,似乎在思索什么。坐了一個時辰才到那香庵底下,文迎兒讓車夫等著。
那香庵正好在個小山坡上,前邊都是一人來高的草和樹,遠遠看上去上面就一個小門,里邊也望不見透出來的多少個殿頂,應該是不大。
文迎兒道:“咱們兩個換了衣裳再進去。”
“換衣裳?”絳綃不解,看她篤定的模樣也就沒有異議。換完了,文迎兒又重新將頭發給她梳起,梳成主家模樣,而把她自己梳成個小丫鬟。
絳綃上下盯著她瞧,雖然丫鬟的裝束不掩她的秀美,但人畢竟還是衣冠動物,身上著什么,便瞬間變作那身份去。她想,若是現在有個鏡子給自己照一照,一定也是名門閨秀的模樣。
雖然絳綃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多半和她在文家的過去有關系,既然她今天一直都不愿意多說,絳綃也就沒有多問。
文迎兒自然早有準備,拉著她走上山去。
一大早正是迎香客的時候,但這郊野小庵也沒什么人,文迎兒攙著絳綃走進去前殿,在觀音面前拜了幾拜,立時那前殿作著的小姑子過來問詢。
文迎兒道:“文家二姑娘文迎兒,大婚過了,來咱們庵堂回門的。姑子應該認識吧?”
那姑子愣了半晌,“施主們等一等,我也才來不久,我去后頭問一下。”
文迎兒便給絳綃使個眼色。
等候了許久,那香庵里面來了兩個四五十歲的尼姑,兩個人進來迎著絳綃便笑道:“迎兒回來啦!”
絳綃一臉愕然,轉頭看文迎兒的臉已經陰沉下來,便知道她們是認錯了,還在故意裝騙。
文迎兒立時便知道,文拂櫻及李氏所說的話是假的。
絳綃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說什么,文迎兒轉念笑道:“兩位忘了我們二姑娘腦袋上撞過,現在都沒了記憶了。所以才特地過來,想見見自己的恩人,好還報才是。”
那帶路的小姑子這個時候趕緊介紹:“這是我們住持,這是靜姑。就是住持和靜姑將文姑娘帶大的。”
“是啊,是啊。”那靜姑握住絳綃的手,“瞧著比以前壯實了些,前幾日聽到你娘來信說,你病都好了,我們真是,高興得跟什么似的!可沒曾想怎么好些東西都給忘了呢……”
兩個人唏噓短嘆起來,就是不松開絳綃的手。絳綃越聽也越離譜,這兩個姑子騙起人來還真像模像樣,倒是比那唱雜劇的還能吹。
兩人還特地拉著絳綃去禪房里頭坐下,又是給她端茶倒水,又是噓寒問暖,最后還給她帶了一些自釀的果子漿。
文迎兒攙扶著絳綃一路賠笑,最后又主動送了錢兩香火。那主持還要留她們吃飯,文迎兒找了借口才與絳綃一起脫出來。
眼下情勢再不難猜,文迎兒明白,無論是文家還是馮家,都騙了她。
她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她們又為什么要騙她?她的身世是有多不堪,才會讓所有人瞞著她不說呢?
絳綃更是糊涂了,眼下她都看得出的騙局,這文家和香庵的一起在演,且編排還不好,也不說在文迎兒還瘋著的時候,就讓這香庵的姑子們看一看模樣,現在當著面如此難看,這也就是文迎兒脾氣好,若是她早就當面戳穿了。
絳綃有些生氣,“娘子現在打算怎么辦,我看我們直接回文宅質問罷。”
文迎兒搖搖頭,冷哼一聲:“現在對峙沒什么意思,我要找出更多的證據來,好讓她們沒法子搪塞我。”
想起上次她在文宅提出了幾個疑點,都被文拂櫻輕輕巧巧地化解,如果這次去質問,她們便能鋪陳出新的謊言來。
只是抬頭一看,朗朗乾坤下,周圍的這些嘴臉竟然全部都在騙她,當真是令她驚詫。
絳綃看她滿臉蒼白,又時而冷哼時而自嘲地,知道她是心思想多了,于是勸說她:“或許馮家是不知道的,你畢竟也是嫁去,二哥對你一心一意,千萬別多心啊。”
文迎兒咬死了下唇。
或許吧。如果只是文家在說謊,那么馮君對她的冷待欺辱,都反襯得如此真誠可人了。
而馮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