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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伊早有準備,迅速且熟練地回答道:“請前往東區歐克奈街109號,請雷切爾夫人立刻趕制一件全新式樣的袍子,就說是她的第三十七位客人想要的?!?
完全沒料到要求居然會這么具體,守衛一臉茫然地看了半天,最后還是讓雷伊再重復了一遍,這一遍他終于記得迅速拿筆記了下來,交給旁邊的同伴去訂做袍子了。
一個大箱子很快從墻上的一處暗門被推了進來,雖然說對孤兒院沒什么感情,在發現孤兒院似乎是直接把自己所有東西掃地出門的時候,特薩還是隱約有點郁悶。
箱子里東西是隨便塞的,特薩沒想到這一次日蝕儀式之后她居然不能回去,就沒有收拾過,孤兒院的修女們脾氣一向不好,打包當然也不精細。不過現在后悔也沒有用了,眼見著天已經亮了,特薩只好扒拉開箱子最上方亂七八糟的書籍,先把最下面的被子枕頭扯出來鋪床睡覺。
結果這一扯才發現,床單里頭被塞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一封令雷伊莫名眼熟的紙混雜在其中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落在雷伊面前不遠處,上面的字體非常漂亮且張揚,即使是透過這枯黃的紙張,與那已然悲傷之至的文字,也能看得到那個女人一貫的傲慢與那曾經仿佛永遠伴隨在她身邊的活力。
那屬于那位曾經艷名流滿北大陸的“海之歌女”。
或者她罕有人知道的真名,茱莉亞·茨威格。
特薩真的不像她,雷伊忍不住這么想著,不過幸好不像。雷伊非常沒有心理負擔地承認了自己喜歡這個如今才十幾歲的小丫頭。他突然有點后悔,當初為什么沒強硬地要求特維爾把剛出生的特薩留在亡者森林長大呢?
意識到這個想法有什么地方不對之后,雷伊立刻把這個帶著可怕獨占欲的瘋狂念頭趕出了腦海,低頭看向那封信,或者說是遺書。
雷伊記得茱莉亞最后的日子里,挺著大肚子,撐著因為那個禁術而無比虛弱的靈魂,堅持親手寫下這封遺書的模樣:
“我最親愛的女兒:
這是你的母親寫給你的唯一一封信。
假如有一天你懷疑過自己的母親愛不愛你,請一定相信,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這段話之后是一大片被涂黑的文字,雷伊并沒有看過這封信,但是他毫不懷疑那是茱莉亞自己涂黑的。她對于女兒的愛與對兒子的悔恨和內疚穿插在一起,讓她沒有辦法順利寫下自己身為母親的驕傲與喜悅。
即便是親眼見過茱莉亞最后的日子的雷伊也覺得,茱莉亞其實并沒有作為母親的資格。并不是沒有作為母親的能力,事實上她對兒子的教育相當成功,她的傲慢可以說得上完全是有資本的,然而雷伊覺得,在她真正愛上那個來自雅維里家族的亡靈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愛是什么東西。在那之前,她沒有給過自己的兒子被稱為“愛”的東西。
在這封信里面,她并沒有提到自己已經死去的事情,緊接著被涂黑的字跡下面,已經到了茱莉亞的懺悔,
“……我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自稱你的母親,因為我將你一個人拋棄了。特薩,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比我更加有資格愛你,你的父親,和你的兄長。我不清楚你的父親何時才能醒來,但是你的哥哥一定在找你。是他給你取了這個名字,他也一直很期待你的出生”
信到這里戛然而止,雷伊不算很驚訝地發現特薩手里的遺書并不全,第二頁應該是被特維爾拿走了。
“那是哥哥交給我的母親的信?!碧厮_見雷伊盯著那封信,隨手收了起來,然后撲騰跳到床上,“雖然懷疑過可能是哥哥怕我孤獨偽造的,不過看后面那么別扭的措辭,總覺得哥哥臉皮沒那么厚。”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雷伊拍拍她的頭:“先睡吧,別亂想了?!?
并沒有胡思亂想的特薩狐疑地看了一眼某個正在此地無銀的人,內心小劇場激烈地上演了某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看到別人家母親留下的家書立刻顧影自憐”以及“父母已經年老過世,看到別人家的家書,突然開始想念母親”的戲碼。
然后被自己想象的情緒所感染的特薩伸出手來,拍了拍雷伊的頭蓋骨:“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這兩天里已經被特薩那種、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豐富想象力震驚過好幾次的雷伊對此表示淡定:“…………雖然不知道你想象了什么,不過你該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