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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市,白內障只能通過手術切除治療已經成為常識,但是在這里,鋪天蓋地白內障特效藥廣告多的讓隨行的醫(yī)生們懷疑人生。
幸好,破除愚昧最好的廣告是免費。
聽說不要錢,只要出示身份證和低保證書就能免費治療眼睛,病人在醫(yī)療隊租借的門外排起長隊登記,接受檢查和手術排期。學校校長也組織貧困學生來驗光配眼鏡。
有錢真的能解決百分之九十的問題。
但對于當地藥店、私人診所和眼鏡店而言,劉頓這幫人是來截財路的。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到了第二天,就有一伙人來找茬鬧事,干擾手術,甚至出了拉閘剪電線這種陰損招數。
連劉頓帶人發(fā)傳單的時候,都差點被人堵在大街上群毆。
醫(yī)療隊報警,公安局出警,滅虱子似的抓了一批,又來一批,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直到醫(yī)療隊所住的“五星大飯店”殺馬特造型的前臺小哥召集了一群十里八村的鄉(xiāng)村非主流殺馬特朋友,舉著鋤頭鐮刀菜刀守在街頭巷尾,以暴制暴,這才消停。
他們大多出自貧困家庭,自家長輩躺在手術臺上,誰也不希望做到一半突然停電。
“夜班經理,為什么幫我們?”劉頓問殺馬特前臺,夜班經理比前臺好聽多了。
頭發(fā)如一團火苗般違背了地心引力高高升起,一直擺酷的殺馬特經理難得出現(xiàn)笑容,“因為你們真的在做好事,以前有明星來我們做慈善,其實就去福利院捐點錢、拍幾張照片,嫌棄五星大飯店不夠檔次,晚上都住在房車里。”
劉頓有些心虛,其實幾天前她也是這樣虛偽的人,現(xiàn)在也就比那些拿慈善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人好一點點而已。
“我是見過世面的人,在大城市住過如家酒店。”夜班經理為自家酒店忿忿不平,“五星大飯店只比如家差一點點,怎么就不夠檔次了?”
劉頓清咳一聲,“和你兄弟們說一聲,這幾天辛苦大家了,醫(yī)療隊愿意給你們每天一百塊錢,管三頓飯。”
身為亮眼行動的光明大使,劉頓有責任保證醫(yī)療隊正常運轉,需要這群非主流殺馬特幫忙驅散當地地頭蛇的騷擾。
殺馬特夜班經理欲言又止。
劉頓暗道,難道嫌少?于是說道:“晚上管夜宵,請你們吃燒烤。”
殺馬特夜班經理忙擺手說道:“不用,燒烤攤就是我們自己開的,應該我們請你們。我們就是有個想法——城里人都取笑我們妝容太土,說我們是非主流殺馬特,姐,你是個有名的化妝師,能不能給我們畫個洋氣的?”
多日不練手,劉頓正好技癢,“召集他們過來,想畫什么妝容跟姐說。”
鄉(xiāng)村非主流殺馬特大多十六七歲,平胸細腿,凍出鼻涕也不穿秋褲,在洗掉大濃妝之前,很難辨別出男女,端著熱水拿塊酒店免費小香皂洗臉,幾乎沒有人用卸妝產品,仗著青春年少,使勁折騰皮膚。
除了兩個要把自己畫成安吉拉大寶貝的姑娘,他們基本選擇了大煙熏的哥特妝容,化完妝,道了謝,拿起手機各種自拍合影,晚上帶妝睡覺,在追求美麗上,非主流和主流本質是一樣的。
劉頓和夜班經理關系更進一步,乘機打聽獸夾村,“……我有個朋友在考古隊,有空想去看看他。”
夜班經理拍著胸脯,震動了脖子上的塑料狼牙項圈,“我?guī)闳ィT摩托車走近道,早上去,下午就回來了,比開車快。我爺爺和太爺爺都在村里不肯搬遷,正好家里做的臘肉香腸可以吃了,明天給他們一道送過去。”
兩人一拍即合,劉頓存心給唐伯爵意外驚喜,沒有告訴他,反而給王老館長打電話,“……我在外面做慈善,順路去村里看看考古隊,帶什么東西好?“
一聽這話,王老館長腦子里已經出現(xiàn)劉頓和唐伯爵結婚澆香檳塔的畫面了,笑得合不攏嘴,真誠的建議送禮就送老干媽,最受荒山野嶺考古隊歡迎。
劉頓去小超市買了一箱,夜班經理火眼金睛,一眼看穿,千和干是不一樣的。提著鍋爐火鉗逼老板退錢賠禮道歉,將一箱高仿“老千媽”如數奉還,去批發(fā)市場買了一箱正品。
夜班經理囑咐:“我們這里假貨多,以后要買什么東西,交給我跑腿就行,我不會當中間商賺差價的。”
劉頓不解:“沒人管這些假貨嗎?”
夜班經理覺得理所當然,“因為便宜啊。我爺爺在村里也開店,基本都是冒牌貨,村民也都知道是假的,剛才小超市壞了規(guī)矩,以次充好,收正品的價賣假貨。”
劉頓:“村民明知是假貨,為什么要買?”
兩個世界的人,很難互相理解,夜班經理覺得劉頓的問題匪夷所思,重復道:“因為便宜啊。”
否則還能因為什么?聰明的城里人也有腦子不好使的時候。
夜班經理的坐騎是無牌照、且停產了二十年的長江750三輪摩托車,俗稱邊斗,也叫侉子。就是正常摩托車旁邊多一個斗狀艙位座椅,由于其優(yōu)越的越野和容量性能,三輪摩托車在二戰(zhàn)時期大熱,是各種抗日神劇里鬼子進村必備神器。
“怎么樣?漂亮吧?”夜班經理無比自豪,“我的工資基本用來改裝保養(yǎng)這輛車了。”
劉頓笑了笑,心想:難怪你沒有女朋友。
劉頓坐在艙位座椅上,習慣性的系安全帶,沒找到,“你不是改裝過嗎?安全帶呢?”
夜班經理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安全帶是摩托車的恥辱。”
劉頓戴上頭盔,夜班經理發(fā)動摩托車,劉頓驚呼:“你的頭盔呢?”
“在你頭上。”夜班經理開始加速,“頭盔毀發(fā)型,我從來不戴。”
艙位比摩托車舒服多了,類似坐在越野敞篷車上,一覽山野風光,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冷,好在劉頓早有準備,拖了一床五星大飯店的棉被裹在身上,舉著自拍桿手一路拍照錄像,社交平臺上點擊量和評論飛漲。
“邊斗摩托車太酷了,復古風格。”
“拿生命做慈善,不愧為是我追了十年的彩妝大師。”
“開車的小哥哥好帥,想看他卸妝后的樣子。”
可惜翻過幾個山頭,手機就沒信號了,無法上傳照片,劉頓剛開始還興奮的拍照錄像,準備以后發(fā),后來越來越冷,戴著加絨手套都凍僵了,只得放棄拍照,全身都縮在白色被子里,只露出戴著白色頭盔的腦袋。
她的容顏極美,這個造型像一條盤在艙里的白蛇,建國之前得道成精,只修出人頭,身體還是蛇身。
夜班經理走的近道簡直不能稱為路,像過山車軌道般崎嶇的山路,顛得每一根骨頭都酥了。
有時候她覺得摩托車直沖前方懸崖,嚇得尖叫,夜班經理卻淡然的直沖過去——原來是一段近乎九十度的下坡。
“不要怕,過了那個橋,我們就到了。”
那是一座連接兩座山的石拱橋,橋下是亂石和冰封的河面,從石橋的破損程度來看,起碼服役超過三十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