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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鈺見她接了家傳寶書,便放心閉了目!
南昭從小跟著師父,沒少給人做法事,對于生死離別,本來早該看穿,卻還是不能控制的惋惜和難過;因答應了莊子鈺他死后不要埋他,她便打算先將他的尸體送與附近的道觀。
而要將尸體從茂密的黑山中帶出來,才是最艱難的一段路,她去附近砍折了綠藤和樹枝,綁成一捆,再將尸體緊緊綁在上面。
就這樣,南昭背對著日出的方向,一邊劍砍出一條新的路來,一邊拖著比她自身還重許多的尸體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她手掌心都磨出了血,身上也被樹枝草木刮出了數不清的傷口,還摔進泥坑里,渾身濕盡的她,就這般無力的躺在泥坑中,看著被樹枝遮得一層不透的上方,好累……感覺永遠也走不出這片山林,好想這樣躺著,再也不要爬起來,面對這世上的所有艱辛。
可閉上眼睛,一想到師父的慘死,曾受過的十二根封骨針之苦,以及莊子鈺的遺托,她便咬緊牙關,又爬起來,尋著下山的路,跌跌撞撞的走。
終于,她走出了黑山,看到竹林和田野,還有那炊煙裊裊的農家。
她已記不得自己多久沒吃東西了,她拖著莊子鈺到了農家門前時,連一句話都未說出口,便筋疲力盡的倒在了地上。
醒來時,她躺在農家中,身上已換上了一身衣服,一身補丁,還算干凈。
身邊沒看見人,她想起莊子鈺的尸體來,什么都顧不得,慌張的沖出房子去尋,其實這是哪兒她都不知,就是一股腦兒的去找。
這時,一個婆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晚上下雨了,你要找的,我幫你拖到柴房中了,你也過來喝口熱湯吧——”
南昭這才注意到,一個瞎眼的婆婆坐在簡陋的灶房中,用勺子攪著熱鍋。
她去看了莊子鈺的尸體,確實完好的放在柴房中后,才回到灶房中問:“婆婆,你救了我?”
“你就倒在門前,我不過施你口熱湯喝,救?當不起!”老婆婆嘆了口氣,給圍在鍋前的她遞了一碗熱湯。
她捧在手心,連連道謝。
喝完了,她才注意到,這里只有瞎婆婆一人,她仿佛沒有其他親人。
瞎婆婆先問她:“丫頭,你只身一人,帶著一具尸體,要去何處?”
“去可以為他超脫的地方,無論多遠,我都會去!”南昭堅定的說。
瞎婆婆那無神的老眸中,聽到這句話,閃爍起了淚光,她悵然道:“我兒小東已十年不曾歸家,老身等了十年,早已望眼欲穿,如今,老身已無多少日子可等了,只想死前,能再見我兒一面……”
南昭聽到這些,心中很不是滋味。
而這天下之大,世事無常,多少活人抱著遺憾離去,死后卻因生前的執念,甘愿化作孤魂,不可操生……
“婆婆,可否將您兒子的生辰八字給我?”雖說學藝不算精,可南昭好歹也是青云子的關門弟子,排字算命,卜個卦還是不難的。
婆婆很快就將小東的八字報給她,她用竹簽在地上記錄下來,開始排字,不多久,眉頭一皺。
小東這八字里,三十歲這年,陽壽就盡了!
婆婆已等在旁邊多時,問她:“丫頭,你要小東的八字做什么呢?”
南昭將地上寫下的字輕輕一抹,輕聲問道:“婆婆,小東他今年多大了?”
婆婆幾乎都未去細算,便脫口而出:“下個月初九,就滿四十了!”
也就是說,小東十年前,就已死了!
可憐的是,他死了十年,老母親卻依舊在等他活著回來,日日想,夜夜盼,連眼睛都盼得失了光!
而這世間,不知又有多少像小東一樣的人,克死他鄉親不知。
現在,既知小東已死,南昭摸出身上唯一的幾枚銅錢來,打算再為小東卜上一卦,銅錢在瓷碗中落定,南昭細細解讀后發現此卦象上說,小東死在家的正東方,一處靠著水的地方。
南昭不知,如何告訴婆婆這個消息,就算說了,婆婆等了兒子十年,等來的是一則死訊,且尸骨還不在,她瞎了雙眼,又該如何去尋兒子的尸骨?
按說,南昭此時肩負送莊子鈺尸體回道觀的己任,不該多管閑事,可這婆婆實在太可憐,而自己虛弱得只剩一口氣時,偏偏倒在了婆婆門前,想來,也是緣吧!
所以,她已在內心打定主意,親自去東邊看看,若能尋回小東的尸骨好好安葬,也了結了婆婆這無期的苦等!
所以天一亮,她與婆婆交代了一聲,便獨自朝東邊而去,但走了大半天,都不見卦象中所示的靠水之地;再往前走,只怕天黑前也回不去了,她只好原路返回,還未道婆婆的草屋,卻見屋前停著數匹駿馬,南昭狐疑,婆婆孤身獨居,絕無他人來探訪,所以來人一定是因她而來。
那些馬匹看起來十分名貴,絕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她心中立即出現了一個名字。
沈如故!
是沈如故,找來了嗎?
她心里壓抑了多日的某種期盼,仿佛被喚醒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草屋,累得滿臉通紅,大口喘氣,可看到來的人,所有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那些天,南昭被大胡子等人綁在馬車里時,她曾一遍遍詛咒沈如故,可看到有人尋來時,她就忘了那些詛咒,只要他還肯來找她,哪怕晚一些,她也不在乎的。
可惜,來的人,卻不是沈如故……
“泰安王……”南昭有點吃驚,可臉上最多的是一種無言的失落。
泰安王還是那般謙謙雅姿,那身由內散發的貴族氣息,將這本就簡陋的茅草屋顯得更加破敗。
“南昭……”泰安王上下打量剛跑進來,穿著一身粗布補丁鄉野丫頭,瞧她滿臉憔悴和劃傷,差一點兒沒認出來。
“泰安王何以尋到了這里?”
“堂堂泰安王府,想尋一個人,還是不難的。”說完,泰安王走到她身前,輕聲與她說:“以后在外面,不必叫我泰安王,叫我敬慕就好。”
泰安王名周仰,敬慕其實是他的字,鮮少有人知曉,現在卻告訴了南昭,可見對她之看重。
而南昭自知身份懸殊,并沒有真的接受這般親近的稱呼,她此刻滿腦子都在想,連泰安王都尋來了,那姓沈的,只怕是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