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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折予同我,不算是一路人。”沈棄嗓子不大舒服,清了清嗓子,樹梢的黃鸝同時急切地叫嚷了幾聲,“但總有多年的情分在,我們兩家也是世交了,他這人除了與我不相為謀,并沒有任何不妥。”
他慢騰騰地抓了把鳥食,攤手就那么放著,幾只鳥兒飛過來,來啄他掌心的食物,他開口說話,竟然也沒把它們驚走:“待陸折予的事情處理完了,請他過來一見。”
丁元施:“是。”
……
陸折予走進專為沈棄準備的這間屋子,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里面翻天覆地的變化弄得腳下的步伐停了停:從前的裝飾已經是頂級,現在直接被沈棄打理得像是他在翙閣的宅子,滿目的風雅之物,一眼望去全是錢。
沈棄正撐著腦袋,在夜明珠下翻著幾頁紙,神色很平靜,氣息安和。
陸折予想著,大約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徑直坐在了他的對面:“你找我來,是有什么事。”
“我今天見著了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沈棄將手中紙張一合,隨手放到一邊,抬首看向陸折予,下頜稍微點了點,示意他自己倒茶喝,“此人不簡單,我怕你被蒙騙不自知。”
陸折予執著茶杯的手一頓:“何出此言?”
沈棄便將今夜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重點自然是在林寒見最后避開他的那段話上:“她雖蒙過了眾人,卻瞞不過我。分明就是她與那兔子精之間有些什么,有心想放兔子精走。說的這段話倒是漂亮,很會四兩撥千斤,明顯不是全無城府的人。”
來的方向相同,前后時間又相差不了太多,按照兔子精被抓回來的時間,以及他們過來時并沒有聽到任何打斗的動靜……放在一起看,這位荊夢姑娘說的話,就不是那么可信了。
陸折予蹙眉不語。
沈棄看了看他,道:“你說你與這姑娘有私事,可你這人能和一個姑娘家有什么私事,還要牽扯到寧音。我猜,怕不是同她有什么交易之類的,你才將人帶在身邊,怕她出爾反爾,是也不是?”
“……”
陸折予生硬地道,“你不要管這件事。”
“提醒你罷了,我不愛插手別人的事。”
沈棄答得自然,又道,“你劍術卓絕,通曉世家事務,卻不知道這做生意的彎繞曲折,小心吃虧上當。”
說完這句,沈棄就不再說了,點到為止。
陸折予稍默,頷首:“我明白。”
沈棄也拿起茶杯,同他的隔空碰了碰,而后起身,進了內屋。
想來沈棄是特意等著他來說完這件事,否則早就要休息了。
陸折予心中感懷,不過也正如方才沈棄的點到為止,那虛虛地一碰杯,盡在不言中了。
陸折予離開曜日峰,好一陣了,原本進了內屋,打算要入睡的沈棄,卻遲遲未眠。
沈棄今日心緒不寧。
準確來說,從見到那位荊夢姑娘開始,他就開始覺得浮躁難安,做什么事都不順心極了。
他按了按眉心,覺得整間屋子都悶得慌,將將出門,正準備離開的丁元施聽見了動靜,詫異地回首,見到他竟然就這么出來了,愕然道:“閣主……莫非是還有什么要事?”
“并無。”
沈棄眉心緊鎖,望向凌遙峰的方向,“我心下煩躁,難以平靜。”
丁元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中已有思量:“閣主是為了陸公子擔憂?”
“這世上除了寧音,誰也沒法兒真的徹底傷他,用不著我操心。”
丁元施又問:“那是為著那位荊夢姑娘?”
沈棄沒有反駁。
丁元施這就不太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試探著問:“是覺得……那位姑娘還不錯?”
沈棄的目光凝注,答非所問:“我初見林寒見時,情況不好,有想殺她的念頭。”
丁元施聞言,心道果然如此,不是為一個剛見面不久的人心緒浮動,而是想起了林寒見。
林寒見這人很特殊。
她通過了一般選拔進入翙閣,看上去好似貴家小姐,然而每次任務都完成的十分出色。她手上從沒有過失敗的任務,因此晉升得很快。
翙閣報酬豐厚,優秀者還能得獎賞,越往上,這獎賞就越大,甚至可以讓閣主答應辦一件事。
林寒見以非常人的手法完成了許多任務,難度拔高,以最短時間時間在眾多新人中一躍而出,閣主的獎賞和承諾都給她了,滿足了她想要進翙閣中心的要求。
好巧不巧,她觸了沈棄的禁區。
沈棄現在的性格和他與旁人不同的童年時代有關,這點丁元施很清楚,他最討厭別人看他的左半邊臉,早年反應更激烈。
“……她是那屆最優秀的使者,只是為了一件我將要釋懷的事就殺了,難以服眾。”
沈棄收回目光,指尖擺弄著袖口,想起往日林寒見在他身邊的日子,他道,“我打消了殺意,想著按規矩處罰她,但半途生了古怪,這件古怪的卻終成了讓我慶幸的好事。”
他自小接受各種精神上的訓練與識破騙局的能力,能夠感覺到,那瞬間好像有什么特別的力量,促使他改變主意。他不打算殺林寒見,可并不是要親自處理林寒見,結果那道力量的出現,讓他將林寒見放去水牢。
這自然和林寒見本身脫不開干系,沈棄將她留在身邊,正是想看看她還能有什么不一般的本領,竟能令人心思生變。
以他懷疑的目光來看,是心懷不軌的成分居多。
后來……那就更奇怪了。
她讓他心思生變的次數愈發多,頻繁得讓他選擇性忘了她身上的異常。
至今,他仍然不知道,當初那份異常是她做了什么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