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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小時盡量忽視工作人員催促的目光,時隔兩天,在會見室里再次見到了孫茂元。
他的精神看起來很不好,初次見面時急于證明自己清白的焦急似乎快要被磨平了,只剩下了憔悴和茫然。
“我認為你不是兇手。”
熊小時坐下,開門見山。
“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他在5月1日的23點48分見過你,而他看見你的地方,離被害人的家至少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當然,一個小時的路程是約數,何閱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但只要孫茂遠愿意把案發當時他的所在地告訴她,她就能想辦法去做核實。
果然,在聽到她的話以后,孫茂遠的眼神里浮現出了一絲激動,他動了動嘴唇,馬上就要開口。
可是,接下來,熊小時所期待的場景并沒有發生。
就在她握好筆,已經準備好要記錄地點的時候,孫茂遠抿住了嘴唇,駝著背埋下了頭。
熊小時放下筆。
“你不肯說,是因為鄭輝嗎?”
孫茂遠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根本就藏不住心思,熊小時不用聽他回答就知道,她說的沒有錯。
“你們兩個人身高體重差不多,連眉尾痣的位置都很相仿。說實話,如果戴上口罩帽子,真的很容易被認錯。”
她的手指慢慢地劃著桌面,聲音放緩,“證人指認你,一是根據身型,二是根據你眉尾的痣。而證人和被害人、和你,都沒有任何利益關系,他沒有說謊的必要,也就是說,兇手不是你,就是一個和你身型相仿、眉尾同樣有痣的男人……”
她的話只說到半截,便抬眼看向孫茂遠。
“不、不能。”
孫茂遠也聽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他磕巴地認真道:“鄭總,有錢,不缺錢。”
“所以是他給了你錢?”
熊小時劃動的手指停住。
“給了多少?10萬?”
孫茂遠咽了咽口水,閉著眼睛,艱難地點了頭。
“你到底在替他做什么?”
“不、不知道。我只是,聽、聽、聽、聽話。”
孫茂遠為了能解釋明白,說話間臉都憋得通紅,急得又開始哽咽。
“準時到,按說的,走路。不說話。就給、錢。”
熊小時:“只要你準時出現在指定的地方,聽話地按照約好的路線走,并且不出聲,鄭輝就給你10萬塊錢?”
孫茂遠松了一大口氣,喘了喘:“對。”
走幾步路就給10萬塊,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熊小時怎么都沒辦法把這件事往好的方向想。
鄭輝在做的八成不是什么合法的事,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就花錢雇孫茂遠冒充自己,替自己去做危險的事,或者制造不在場證明。
但這并不關熊小時的事。
孫茂遠是不知情被騙了也好,是知情卻為了錢去做了也罷,都和她現在在處理的案子無關。
她的任務就是證明孫茂遠在這個搶劫殺人案中無罪,至于他有沒有干過其他違法亂紀的事、如果被鄭輝牽連而再次被捕怎么辦,這些,都不在她的工作里。
她想了想:“那你應該把這件事說出來。”
“不,你必須說出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一不是初犯,二沒有自首,以現在全部的證據事實看,你所犯下的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很有可能最終被判的會是立即執行的死刑。”
“我,我沒殺人!”
孫茂遠聽到她的話,慌亂地幾乎站了起來。
“我沒殺人,為什么要、要被判、判?”
熊小時搖頭:“你知道檢察官會怎么說嗎?你急需大量現金為母親治病、有證人看到你從被害者樓下經過,可以證明你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而你也確實使用了大量來源不明的現金,并且無法回答現金來源。”
“有dna鑒定意見可證明你的毛發出現在案發現場,且是在被害人受傷出血后才掉落的,這是直接證據,真實可靠,你也無法對此做出合理的辯解。”
“你最初所交代的不在場證明與查明的客觀事實和證據相矛盾,被推翻后又采取消極態度拒絕回答,也可以增強認定你作案的內心確信。”
“而這些,在你不肯交代不在場證明的前提下,我作為你的辯護律師,一條都無法反駁。最后,法院就會判定,你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入戶搶劫他人財物并致人死亡的行為構成搶劫罪,犯罪情節特別惡劣,對社會的危害程度特別嚴重,判無期都算輕,一個搞不好,就直接是死刑。”
看著孫茂遠顫抖的嘴唇,她放慢語氣:“你看,并不是你說你沒有作案,別人就會相信你沒有作案。你有作案動機,你的頭發又出現在現場,他們對你的懷疑是完全合理的。但想要打消他們的懷疑,也很簡單,你只要告訴檢察官,2017年5月1日的晚上你到底在哪兒,這件事就會變得很簡單。”
可孫茂遠還在猶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