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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聽侄兒哭道,“不止是他,還有謝家人也出手了……姑姑,太京城中的那些流言,是你做的吧?你怎么就這么糊涂呢,惹誰不好,惹了謝太傅,你這是要斷了許家的路啊……”
說著說著,語氣里竟是透露出幾分埋怨。
老夫人好不容易緩過來,頓時又氣紅了眼,隨手抓起手邊的茶盞砸了過去,怒吼道,“我這么做都是為了誰?!你竟然還埋怨起我來了!你給滾!馬上滾!”
那是剛沏好的茶,滾燙嚇人。她這一扔,不僅傷了侄子,自己也沒能幸免。
兩人幾乎是同時喊叫起來。
場面一時混亂至極。
……
近來朝中稍有動蕩,主要是跟謝周許這三家有關。但凡有點眼色的都能看出來,這事的起因是前些時日忽然傳遍太京城大街小巷的留言。
謝太傅為官清廉,這些年來,一心為朝廷為百姓做事,賢名在外。他早年遭逢變故,痛失至親,白發人送了黑發人,如今已至暮年,好不容易找回遺落在外的親人,卻被不長眼的如此詆毀。
他心中的痛與恨,大家都能理解,是以并未插手進來,且在一定程度上給予了他便利。
而不止是朝中同僚,龍椅上的帝王同樣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默許了謝周兩家行事。這日下了朝,又單獨留了謝太傅下來,拋開君臣的身份,以師徒相處,關心開導。
交談之余,他隨口問了一下瑤光的情況。
謝太傅聞言,緊皺的眉頭略有舒展,面上難得帶上了一絲笑意,“阿瑤她這些時日都留在家中讀書識字,暫時還不知道外面的事。這孩子真是處處隨了她父親,過目不忘,聰慧至極,于琴書上卻是半點不通……”
帝王原本只是隨意一問,然而聽了謝太傅說起的事,忽而就有了些興趣。
……
瑤光已經有兩天沒見到謝弈了,謝夫人說他公事繁忙,接下來一段時間估計都沒空再教導她了。考慮到瑤光的課業才剛開始,耽誤不得,謝夫人便替她請了先生,到府上來教導她。
由于謝弈在靜心堂這邊把筆墨紙硯等都準備齊了,謝夫人索性就把授課的地方定在了這里。
頭天晚上,瑤光陪謝夫人一道用晚膳的時候,得知先生已經找到了,是謝太傅以前的學生,學識過人,但是為人很嚴厲。為此,謝夫人特意囑咐,切不可再像一樣貪玩胡鬧。
瑤光乖巧的應下,第二日一早簡單梳洗之后,便來了靜心堂。
先生還沒來,她一個人也無聊,就把謝弈的瑤琴拿出來,一邊回憶他教過的內容,手指撥弄起琴弦來。
叮叮咚咚,不成章法。
事實證明她在這方面的確沒什么天賦。
不過做人嘛,開心就好。本著這樣的原則,瑤光起身摘了一片竹葉,湊到嘴邊胡亂吹奏著,一邊撥動琴弦,一個人上演怪異二重奏,玩得不亦樂乎。
如果過了一會兒,無意間抬起頭,便見前方不遠處站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修眉俊目,英武不凡,著一襲青色衣衫,隱隱有祥云暗紋浮現。
他不知在那邊站了多久,又聽了多少。
瑤光手上動作一頓,雜亂的聲音也瞬間消停下來。
對視片刻后,她匆匆放下手中的瑤琴,起身迎了過來,俯身低頭,恭敬道,“學生晏瑤,見過先生。”
而因為低著頭,她未能看見對方的反應,先是有些微怔,看起來像是有些意外,不過很快,這種意外的情緒就轉化為了興味,饒有興致的看了她片刻,才回應了一聲。
“敝姓楚,你喚我楚先生便是。”
瑤光點頭,“是,楚先生。”
謝夫人跟瑤光說過,請來的先生姓褚。楚與褚,聽起來是一樣的,她也就沒多想。
然而,楚與褚,卻又是差距的。后者只是普通的姓氏,前者,卻是國姓。
第28章 芙蓉帳暖(二十八)
不管哪個世界,老師的思維都是差不多的。楚先生與瑤光互通名姓之后, 便開始詢問她學業進度。
瑤光總共也就跟謝弈學了幾天, 也虧得是記性好, 再加上悟性不錯,不然根本沒資格談“進度”這個詞。她向先生簡單匯報了一下學過的東西,而后老實的低著頭,等著對方發話。
“太傅此前與我說過你天資聰穎,如今看來當真如此,只學了幾日便已經記下這許多東西。”楚先生點點頭, 對她說, “不過學問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你且仔細參悟一番,品味其中意境, 我過幾日再教授你新的東西。”
“我聽太傅說你近來在練字,你且寫下來讓我看看,練得如何了?”
瑤光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只覺得這楚先生真是扎人心窩子的好手, 先是聽了她瘋魔一般的瑤琴與竹葉合奏, 現如今又準確無誤的戳了寫字不好看的痛處。
瑤光琢磨著, 要不要干脆求謝夫人給她換一個先生算了?不過這里畢竟不是她的世界, 極為講究尊師重道,若是沒有個正當理由, 忽然要換掉先生, 總是不好的。而且吧, 萬一新換的先生,也是個扎心小能手怎么辦?
想來想去,問題的根源還是之前忽然出現的變故,如果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她現在根本就不用讀書識字,偌大的太京城隨便逛,好不快活。
思及此,瑤光暗自咬牙,別讓她知道是誰作妖,否則……哼!
“晏姑娘。”楚先生等了片刻,不見她回復,于是出言提醒道。
瑤光這便回過神來,懷著一種慷慨赴死的心理,走到書案邊上鋪開宣紙,以鎮紙壓平,而后捏起墨錠細細研磨,待到硯臺中墨色濃郁,這才取了筆,醮了墨水,懸腕而書。
楚先生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美人如斯,做什么事都是賞心悅目的。且她這一番動作又十分的標準,挑不出半分錯處,隱隱透露出優雅的感覺來。
白皙纖細的手指,與墨錠形成鮮明的對比,一眼看去,便難以移開目光。手腕很細,十分的秀氣,手腕內側的肌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只看著,便能想象得那種柔若無骨的感覺。
她站在書案后,淺綠色的珠線穗子絲絳勾勒出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讓人下意識聯想起屋外婷婷而立的翠竹,本身秀麗而挺立,卻又能隨著清風搖曳起舞。
而這一些都只是鋪墊,真正讓人見之難忘的,是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