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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已有許久未曾見到兒子,如今見他來了,便暫時拋開其他事,一邊關切的打量著他,一邊笑問道,“你們父子二人怎么一起來了?”
“我與父親方才從書房談完事出來。”周延璟回道,與周父一道落座。
一行人便在院中聊了起來,說了幾輪閑事之后,終于到了正題。
只見周父喜笑顏開,與曾氏說道,“阿茹,你盼了許多年的事,終于要成了!”許是太過開心了,他甚至親昵的叫起了曾氏的名諱。
“咱們府上,該辦喜事了!”
巨大的喜悅襲來,一時之間,曾氏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然而很快,一道討厭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的確該辦喜事了,延璟年紀已經不小了,安彤性子溫良且知書達理,配他正好。”
第19章 芙蓉帳暖(十九)
曾氏待人處事一貫隨和,很少與人為難,這侯府之中唯一讓她討厭的就只有一個老夫人,而后者也同樣不喜歡她,從她嫁進侯府的那一天起就不斷挑她的刺。
直到后來出了周延璟那事,自覺理虧的老夫人才收斂了許多。婆媳之間依舊免不了會有些小摩擦,但也相安無事過了這么多年。
不想近兩年,老夫人又開始恢復本性,甚至還妄圖插手周延璟的婚事。
“母親,這話可亂說不得。”曾氏的好心情在聽到老夫人的聲音后瞬間敗掉了大半,她沉下臉色來,看向從院門外往里走的老夫人與許安彤,不贊同道,“安彤不過是來府上陪你老人家的,怎么就跟子安扯上關系了,這讓她日后如何相看好人家?”
老夫人聞言,橫眉瞪眼,冷聲道,“曾氏,你莫與我裝糊涂,就延璟這個情況,太京城中但凡好人家的女兒都不會考慮他,安彤愿意嫁進來已經是委屈她了,你別不知好歹!”
她說著話,視線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瑤光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之色,又很快恢復正常,“再說了,延璟他不娶安彤,莫非是要娶這位姑娘不成?”
老夫人其實只是隨口一說,在過來之前她對于瑤光的印象就已經固定了,如今見了真人,就更確定是要進獻給今上的美人。
卻不想,還真讓她說中了。
看著曾氏等人的反應,老夫人頓時皺起眉頭,呵斥道,“簡直胡鬧!延璟是個什么情況你難道還不清楚,這位姑娘留在府上也不過是浪費,不若獻給……”
“祖母,是我要成親,阿瑤也是我帶回來的人,該如何做輪不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周延璟冷冷打斷了老夫人的話,雖然用了敬稱,說出來的話卻是一點也不客氣。
老夫人氣急,端著長輩的架子,開始訓斥起周延璟來。
原本安靜的青竹小院,一時之間變了味道。
……
謝府。
謝夫人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孩子給盼了回來,只是謝弈甫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他的狀態有些不對,關切問道,“文初,這次出門可是碰上了什么事?”
謝弈彎起唇角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來,“未曾,只是坐了許久的船,有些不舒服罷了,母親不必憂心。”
由于他自幼就是那種讓人很省心的性格,一時之間,謝夫人也未曾多想,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圈,雖然瘦了一些,但是瞧起來安然無恙,她便稍微放下心來,“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讓廚房給你做喜歡吃的,晚點你父親回來,一道用膳。”
謝弈點點頭,“那孩子便先回去了。”
他說著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行動間稍有不慎,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疼痛來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識“嘶”了一聲。
受傷的事原本已經要瞞過去了,這下前功盡棄。
謝夫人一顆心瞬間高高提起,忙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見事情已經瞞不住了,為了不讓母親太過擔憂,謝弈只能將歸程途中發生的事簡單與說了一遍。
“是阿瑤……不是,李姑娘她救了我。母親你想不到吧,她一個弱女子,在那種時候竟然能毫不猶豫的跳進水里。”
他說起瑤光的時候,語氣與目光都不自覺的溫柔了幾分,溫潤俊雅的眉眼,宛若話本中萬千女子的夢中情郎。
“當時天色已晚,那么寬廣的江面,人落在其中就像是一只螞蟻那么渺小,很難想象她是怎么帶著我游到岸邊的。后來子安與我說,找到我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那是昏迷著,阿瑤……李姑娘她一個在黑暗潮濕的蘆葦叢里守著我。”
“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子,且很聰慧,我教她下棋的時候,她學得很快……”
謝夫人是過來人,只一眼,就知道謝弈這樣怕是動了心。不過從他的描述中,她其實也猜出了大概。年少慕艾,于生死之境有人愿意救你一命,那人恰巧又是年輕美麗的姑娘,會動心是再正常不過的。
謝弈虛歲十九,京中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大多都已成家,他卻是連房中人都沒有一個。謝夫人曾問過他有沒有心悅的姑娘,不一定要世家貴女,只要家世清白性格討喜即可。那時他只搖搖頭說沒有,也不急著成家。謝夫人便由著他。
不想這次去了江南歸來,竟是有了喜歡的姑娘。
“文初可知這位李姑娘如今身在何處?她救了你一命,這是天大的恩情,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回報,只能先上門拜訪一番,余下的看情況再談。”謝夫人詢問過后,忽而又打趣起謝弈來,“也不知李姑娘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可是許了人家……”
她說著說著,忽然見謝弈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來,甚至垂下了眸子,眉宇之間抹不去的愁緒,看得人心憂。
“文初,怎么了?”謝夫人面上笑意淡去,重新浮現擔憂之色。
謝弈沉默了片刻后,緩緩抬起頭來與謝夫人對視,“母親,阿瑤她……是子安要娶的女子。歸來的途中,子安與我說過,希望父親能認阿瑤做義女,給她一個身份,讓她在嫁入侯府后,不必承受太多流言蜚語。子安他……大約是真的心悅阿瑤。”
“我,我答應過他了。”
謝夫人聞言,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兒子,沉默許久后,才開口道,“文初,感情的事向來是先來后到,勉強不得,且子安的情況你也知道,一輩子能遇見這樣一個喜歡的女子,都是上天開恩。”
言下之意,謝弈只能放下。
謝弈心里其實也是清楚的,只是知道跟付諸行動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輕易不能跨越。
但是為了讓謝夫人安心,他還是點了點頭,“母親,我知道的。”
謝夫人愛憐的看著他,“你既然答應過子安,就要做到。待你父親回來,我便與他說說這事,明日抽個時間,到永定侯府拜訪一番。”
謝弈聞言,愧疚道,“孩兒不孝,又讓母親憂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