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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柏疑惑不解:“詩會怎么了嗎?”
很快,李文柏就明白了顧文的話是什么意思。
詩會舉辦的地方就在五華山中,三人乘坐馬車離開書院,不過一兩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五華寺門前,五華寺是皇家寺廟,一年到頭香火都十分旺盛,且不受理平民百姓的祭拜,要踏進這寺廟大門,不是非富即貴的家族出身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例外,就是身上背負功名的舉子,不管是過了鄉試還是省試,只要能算得上是士子的,五華寺都來者不拒。
畢竟歷朝歷代都厚待讀書人,和尚們再勢力,也不敢跟天下大勢作對。
李文柏聽得直笑:“聽師兄所言,這五華寺倒不像是個禮佛的地方?!?
“當然不是?!鳖櫸闹噶酥赶鹊塾H手題寫的“五華寺”牌匾,“大齊不設國教,先帝和當今又都不信佛,這皇家寺廟當然不可能是單單為了禮佛而生的。”
王行之日日來往于山間,守山門的和尚早就認識了馬車和車夫,是以問也不問就招手放行。
李文柏看得直稀奇:“一個寺廟而已,竟然有守門人?”
“這有何稀奇?”王行之一路閉目養神,顧文這個師兄就擔負起了科普的重任,“你別看這和尚低眉順目看起來不起眼,能到這五華寺守門的,至少都是親軍十二衛出身,身手不行還都選不上呢。”
“這么厲害?”李文柏越發疑惑,“不就是出家當和尚嗎?就這還要親軍十二衛出身才有資格?”
顧文卻不肯再繼續解釋:“好了好了,個小娃兒怎的這么多話,馬上就到地方了,收收心?!?
李文柏一愣,這才發現馬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下。
見顧文朝自己擠眼,李文柏恍然,趕緊整理衣袍翻身下車,顧文緊隨其后,兩人恭恭敬敬地將王行之從車廂里扶了出來。
待王行之站穩,李文柏才有空抬頭觀察周圍。
這是一片空曠的園林,四周三三兩兩的小廝經過,半個僧人的影子都不曾見到,完全沒有置身于寺院之內的感覺。
從站的地方看過去,可以看到前面有幾個土丘,從土丘上節次鱗比的樹干可以想見此處春夏時的模樣,但此時已至深秋,地面被落葉染得金黃,只有枝干孤零零地矗立在地上。
站了一會兒,自有小廝上前帶路,李文柏和顧文一前一后將王行之護在正中,穿過一條小道,于林丘之間依稀可以見到一汪其碧如玉的水潭,雖是深秋,水面上亦少有落葉籠罩,可見得是被人精心照料著的。
就在枯林與水潭之間,有幾條不起眼的小路蜿蜒而入,不知道通往什么所在,穿過枝干,可以看見一層層的建筑屋頂。
詩會的所在正是在這水潭邊,熙熙攘攘的士子將不大的水潭圍了個結實,講究點的隨身帶著布帛撲在地面上,隨意點的就直接席地而坐,就著濁酒高聲笑談,儼然一副文壇盛景。
李文柏何時見過這等場面,一時間看得有些發呆。
前面引路的小廝見狀提醒:“小先生,這邊走?!?
“哦?好?!崩钗陌厝鐗舫跣眩B忙跟上去,走過水潭上曲折的回廊,終于踏上湖心中唯一的涼亭。
小廝在亭外頓住腳,躬身行禮:“諸位先生,到了。”
“嗯?!崩钗陌攸c點頭,側身為王行之讓出道路。
他看得很清楚,湖心亭可不是空著的,其中還座有三五名白發蒼蒼的老者,都正含笑望著他們走來。
這想必就是所謂的“文壇領袖”們了。
李文柏低頭頷首,學著顧文的樣子跟在老師身后走上前。
老者們見王行之上前,紛紛站起身大笑見禮:“好你個王行之,讓老朽們好等!”
這些人各個看起來至少六七十歲,比王行之大了至少一輪,即使是王行之也只能持后輩禮。
“見過諸位前輩?!蓖跣兄硇卸Y,而后一揮袖袍讓出身后兩人,“好讓前輩們知曉,這是在下的兩個不成器的學生。”
顧文笑嘻嘻拱手施禮,態度十分熟稔:“學生顧文,給諸位前輩問安了?!?
“好,多年不見,你都已經是堂堂的吏部郎中了?!崩险邆冃Φ眯牢浚安焕⑹峭跣兄膶W生,沒有辱沒門楣!”
跟在后面的李文柏壓力山大,卻也只得學著顧文的樣子行禮,口中喚道:“學生李文柏,見過諸位前輩。”
“哦?行之,這就是你新收的那個學生?”一名看起來最年長的老者顫顫巍巍開口,“坊間傳聞你寶貝他寶貝得不得了,怎么,終于舍得帶出來放風了?”
“前輩說笑?!蓖跣兄f,“只因這小子旬月后就要參加會試,晚輩命其安心讀書,這才沒能及時介紹給諸位前輩?!?
說完,王行之回頭指指亭外:“敬元,帶你師弟到處走走,多認識些同輩友人吧?!?
顧文恭聲稱是,又團團告過罪,果斷拉著還處在狀況外的李文柏溜了。
直到重新踏上岸邊的土地,李文柏才反應過來詢問:“怎么這就走了?不是詩會嗎?”
“放心吧,還沒開始呢。”顧文朝著湖心亭擠擠眼,“看到那幾位老前輩了吧,老師每次過來,都要先陪著他們打幾輪嘴仗,詩會才會正式開始?!?
“打嘴仗?”李文柏順著顧文的眼神看過去,果然看見王行之敬陪末座,施施然飲了口酒,而后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說得周圍的老者們面色發青,氣氛一點也不和諧。
李文柏嘖嘖稱奇:“看那幾位老前輩少說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竟然還有這種愛好?”
顧文失笑:“否則你以為老師在文壇的地位是怎么來的?教幾個學生寫幾篇文章,就能德高望重了嗎?”
湖心亭的動靜越來越激烈,再看周圍的士子們似乎一點驚訝都沒有,李文柏唏噓不已,不禁“觀賞”起自家老師舌戰群儒的風姿來。
不得不說,雖然聽不清他們到底在爭論什么,但王行之的風采真是...太帥了!
“怎么?”顧文打趣,“心向往之?”
李文柏點頭:“老師風姿卓絕,不及萬一啊?!?
兩人正一唱一和吹捧著自家師長,后面一聲熟悉的驚嘆傳來:“李文柏?你是李文柏?”
這種地方竟會有認識的人?李文柏訝然轉身,看清來人后驚喜地瞪大眼:“于鈞兄?你怎會在此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