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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的時候劉常從藥鋪里出來,在回劉府的路上遇到了幾位老友,一來二去的聊了幾句,硬是將他扣下,說要請他去飯館吃飯。
劉常拗不過他們,也只好去了。
離飯點還有不到半個時辰,飯館里的人不是很多,三三兩兩成一桌,各自談天說地。
老李頭剛和家里婆娘吵了一架出來,遇到劉常等人頓時話茬子打開,如滔滔之水就是一頓說,“你們可不知道我家那婆娘有多兇,廊城出了名的母老虎,說的就是她,今日我也就往我們隔壁那頭的寡婦身上瞧了一眼,她就把我說的里外不是人”
老趙聽了嘖嘖兩聲,“說來說去啊,還數(shù)老劉活的最恣意,最滋潤,家里原配小妾和和睦睦不說,年輕時還都是小有名氣的小美人,可被你賺大發(fā)啦”
“哪里的話,你們的夫人也不差”人到中年,劉常也沒有心思談論這些風花雪月,家里接二連三的出了事,只要平安無波折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哪有你左擁右抱來的舒服”
老李頭嘆了聲氣,正要往下說,店門口就傳來一陣喧嘩,三人皆回過頭去看,原來是一對衣著邋遢的母女想要進來,小二不許,三人就此僵持不下。
年輕的那個兒,穿了身焦黃色的粗布麻衣,外衫成條,不成樣的掛在身上,她腳上趿了雙灰不溜秋的布鞋,像是剛在泥地里踩過。
一張臉上烏漆墨黑的,瞧不出真容。
女人單手叉腰,指著店小二道,“你們開飯館的就是讓人去吃的,怎地就不許我們進”
店小二還沒見過這么囂張的女人,他黑著一張臉,將抹布往肩頭一甩,“這位姑娘,進我們飯館的都是體面人,你穿成這樣……”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穿成這樣怎么了?本姑娘有的是錢”她把同樣臟兮兮的手往一聲不吭的女人身邊一伸,晃了晃手,“娘,把我們的銀子拿出來”
女人身邊的大娘與她著裝無異,身體稍顯豐盈,她摸出了一兩白銀,搖晃道,“瞧見了,我們有銀子,也吃的起,你怎么能不讓我們進,把你們掌柜的叫來”
有其母便有其女,兩人如出一轍,囂張跋扈。
店小二瞅著白花花的銀子,心里腹誹著這銀子也不知這兩女人是從哪里偷蒙拐騙。
掌柜的雖說過不許乞丐進店門口,但只要有錢一切好說話。
店小二側過了身子,手往旁一引,“兩位貴客請進”
年輕女人哼了聲,鼻口朝天,大剌剌的走進去,正好坐在劉常等人的鄰桌,她翹著一條腿,敲了敲桌子,“把你們店里最好吃的都端上來”
“好咧”
只是一件小事,三人回過頭,繼續(xù)他們的話題。
老李道,“我有這臭婆娘在旁,一點心思都不敢有,出趟遠門,她也會派人盯著,就算原本沒心,也被她氣到有心了”
老趙哈哈笑了兩聲,“你這媳婦也真是看的忒緊了些,不像我家那位,只要不在她眼皮底下就不會來煩你”
老李一聽他話里有戲,羨慕道,“老趙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瞞著我們兩”
“這有什么好瞞著你們的”男人一提到這種事就來了興致,他喝了口酒,唾沫橫飛,“這事啊也發(fā)生不久,就在三年前,我出遠門談生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賣身葬母的俏丫頭,年紀也不過十八九歲,我瞧她可憐就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把老娘葬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沒想到,她一心想跟著我,還想和我回廊城,我當時那里有這個膽子,趕緊把她安頓下來,花言巧語哄了好久,她才愿意留下來”
老李眼一瞇,指著他道,“老趙,你定是把姑娘家身子也騙了”
“這是人之常情,換老李你,你還能忍得?”老趙大言不慚道,“后來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二年前又去了一次,我心血來潮想看看那小姑娘還在不在了,沒想到她不僅還在,還有了個半大小子,你們也知道,我老趙就兩女兒,見了這么個兒子那里舍得扔下”
“美得很,美得很”老李羨慕的連連點頭,目光一移,對劉常道,“話說老劉,你有兩位嬌妻才旁,定不會有這種風流韻事了吧”
幾杯酒下肚,劉常也有些醺醺然,他放下酒杯當真回憶起來,“那是一件陳年往事了,不值一提”
“該提該提”剛說完自己的風流往事,老趙那里肯放過他。
架不住兩位老友的念叨,他也只好說了,“這件事也差不多有十九年了,當時我和娟兒剛成婚沒多久,她有了我們老大,頭兩個月還算好,越到后來娟兒的情緒就越大,吃進去的東西不消半會兒就會吐出來,一日,她非鬧著要吃娘家種的青棗,市面上的青棗她還不愿吃,就非要吃娘家種的”
當時的劉常也不過是個愣頭青,剛娶了媳婦,疼的很,天還沒亮就駕了馬要去幫黃娟摘遠在撫州的青棗。
“我那時剛學會騎馬,還騎得不太好,撫州也不算近,折騰了我一些時間,剛到撫州時馬不知是累了還是怎地了,竟把我生生從馬上摔了下來,我就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劉常越往下說下去,當時的場景就又清晰,他道,“我昏迷了好一段時間,醒來是竟瞧見一個□□的女人摟著我,按她的話說我當時渾身冰冷,還發(fā)著燒,她沒辦法才出自下策,我當時血氣方剛,就做了對不起娟兒的事”
“后來呢?那女人沒纏著你?”老李忍不住問道,這種好事怎么就不是他遇到。
劉常搖了搖頭,“我也覺得奇怪,換做一般的女人,被男人碰了身子無論無何也會纏著的,可她不同,她一連照顧了我兩日,一字未提這件事,我心里愧疚,就自報了家門,說我是廊城劉保堂的劉常,如果將來她有困難,可以來找我,等我回了廊城就一直忐忑的等著,我覺得她肯定是會來的,可一等就等了這么些年,她還是沒有出來,如果不是今天無意提起,我也快把這件往事忘了”
老趙不禁乍舌道,“比起老劉,我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沒想到老劉心里竟還藏著這么大一個秘密,那女人不會是什么山鬼之類的”
“這世上哪有這種稀奇事”劉常道,“那個女人就是個普通山婦”
“這么多年過去了,就算那山婦找來,也認不得了”老趙笑道。
“那會認不得,認不得我們老劉,也認得老劉屁股上的那顆大痣”
幾個男人的話一字不漏的落在了鄰桌女人的耳里,她該坐為蹲,腳踩在板凳上,大口用手吃著肉,一雙眼睛貪婪的盯著衣著華麗的劉常。
劉保堂啊。
好像是廊城名氣最大的一家藥鋪,她沿街走來,聽到了不少關于劉保堂的事。
她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端起手邊的碗大口喝干了手邊的湯。
她吃了個飽,打了個嗝,跳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等身邊的老娘吃飽喝足,她拍下一錠銀子就拉著老娘的手走了出去。
店小二瞧著桌上的一錠銀子不禁乍舌,沒想到衣衫襤褸的一對母女,出手竟然這么闊綽。
邋遢女人名喚陳青萃,她的娘叫呂二妹,呂二妹見女兒出手就是一錠銀子還不收余銀,心里頗有不快,“女兒,我們的銀子來的不容易,你這樣出手,我們還沒出廊城就被你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