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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知子莫若母,年老太君雖然是祖母,但年正宏是她一手帶大,怎么看不出來孫兒的想法?又豈能允許?
年家在龍江扎根不過不到兩百年,不過因為祖上出了一對父子進士才發跡起來,年老太君的丈夫就是那位兒子的孫兒,兩位進士似乎把年家祖墳上的青煙都吸光了,所以下面的兒孫們最出息的也都止步于秀才,好在也在龍江地界有了一定的影響力。
年正宏是年家隔了五輩之后的出息子孫,十八歲就考中了秀才,不過是因為浩王奪嫡之事才在家暫時呆一段日子,老太君怎么能看著優秀的孫兒因為個丫鬟毀了?一改對年老爺一般放任自流的態度,積極的為孫兒物色正妻人選。
在此期間,浩王奪嫡成功登上皇位,國子監重開,年正宏先去去了京都讀書。
然后就被因為站了浩王隊而更進一步的周家小女兒周氏看上了,年正宏其實是拒絕過周氏的,但周氏向來強勢,才不管年正宏怎么想,跟母親哭求著要嫁給喜歡的人。
周家父母拗不過寵愛的小女兒,便跟年家透出意思來。
那時周家雖然是新貴,但比起還白身的年家來還是勢大的多,娶了周家的姑娘,對于年正宏絕對是百利無一害,年老太太歡歡喜喜的應下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正宏再無拒絕的機會。
婚后,迫于老太君的壓力,年正宏跟周氏圓房,不久周氏懷孕,年正宏便按規矩納了謝氏。
年輕的周氏還未有現在的涵養,正準備大鬧一場,打殺謝氏的時候,年老太君先出了手:說此事是年正宏做的不對,罰年正宏跪了一夜祠堂,然后把謝氏帶走嚴加管束,本來就被圈在一方小天地中的謝氏更加失去自由,而李嬤嬤就是當時負責管束謝氏的人。
周氏那時還是新婦,老太君又完全偏著她,謝氏被禁足,像是不會再放回來的樣子,便也滿意了,畢竟由老太君出手,比她出手要好的多,起碼不那么傷害夫妻情分。
但等她的大兒子生下來,周氏以為不會放回來的謝氏被送了回來,被允許正式成為年正宏的妾室,周氏第一孩子出生,又在月子里也沒什么精力折騰,而且謝氏是真的被□□的十分規矩,一絲毛病都挑不出來,可見老太君是真心調/教,周氏只能暫時捏著鼻子認下。
她倒是想過給謝氏安排自己的人,但年老太君已經讓身邊最嚴厲的李嬤嬤看管謝氏,她不太好插手,隨著之后一段日子的觀察,發現對方還是站在她這邊的,也就熄了心思。
不過她絕對不允許謝氏好過,一開始礙于老太君的關系,周氏還稍微收斂些,但隨著她從老太君那里漸漸奪了管家權,年府后宅被她把的密不透風,便開始明目張膽的打壓謝氏。老太君從未管過,周氏見狀更加沒有顧忌,直到謝氏懷孕。
周氏本來是計劃讓她一尸兩命的,事后年正宏便是再傷心能如何?有她的兩個哥哥在,年正宏還是只能供著她!
但已經不管事的老太君又冷不丁出了手,親自接了謝氏過去養胎,直到生下年若,才又將人送回來,繼續撒手不管,任由周氏欺凌她們母子。
這些事情在年府并不是什么秘密,年若結合一些記憶和下人們的閑言碎語,很容易就把事情拼湊出來了。
自從讓邵元松了解到年府的齷齪,年若也已經無所謂,沒什么負擔的把這些事情說給了邵元松聽。
“你家老太君性子可真夠怪的。”邵元松對老太君的做法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她既然看中子嗣,又為何讓你受盡欺凌?你爹呢?也不管?”
年若苦笑,語氣中并無怨恨,輕聲道,“他管不了。周家勢大,看周氏的霸王性子就知道周家人的品性,周氏的兩個哥哥雖然不至于拿捏爹的仕途,但年家親族里如今還有幾個好苗子……他們會毀了年家的根基……”
年若的記憶里,年大人在家的時候,周氏還會做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但年大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上值不在家的,一旦他給予謝氏母女關心,周氏便會在他離開后變本加厲的討回來,一個主母處置妾室和庶女,有太多的法子和帽子,誰也反抗不了……
后來年正宏也發現了這一點,無能為力之下,便克制著不跟她們親近了。
“那周氏怎么會允許姨娘跟著岳父去上任?”邵元松奇怪道,以周氏那種霸道的性子,巴不得把謝氏放在眼皮子底下使勁拿捏年若呢。
年若神情復雜道,“是老太君發了火,她猜到了當年我在林中出事是周氏的手筆。”老太君放任她們艱難生存十幾年后,又一次因為周氏差點毀了她而大發雷霆。
“也許也是忍耐太久了吧,曾祖母那天氣的厲害,竟說了就算拼著年家被毀也要休掉周氏的話。周氏被嚇到了。”
邵元松道,“也是,老太君再怎么著也是長輩,若真不怕家丑外揚,最后吃虧的可是她周氏。”
年若點頭,當時老太君確實放了話,“讓我爹去上任,讓周氏在家里伺候她,既然她能講規矩,那么老太君也能講,媳婦留下來伺候長輩乃是天經地義。”
可見老太君是真的怒了,周氏也怕惹急了老太君真休了她,畢竟年大人對于他的官位已經不在乎了,年老太君也因為她在后院作威作福不愿意忍了……
邵元松皺眉想了半天,歸結于老太君實在是惹不過周氏,偶爾仗著大義扳回一局算是報復或是找存在感……
“即便是老太君給的,不喜歡也能支開,老太君放手這么多年了,難不成還要管著?”
年若搖了搖頭,“姨娘不會同意的,她是老太君撿回來養大的,對老太君心懷感激,老太君的話,她從來都是聽的……”
這性子也太過逆來順受了,邵元松也跟著無奈嘆了口氣道,“算了,慢慢來吧,總會有法子的,我以后和你一起孝順姨娘……”
年若頓了頓,道,“不論如何,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邵元松伸手將她攬近懷里,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只要她在身邊,他就常做這個動作,“不必謝,這是我答應你的事情……”
年若垂了眼瞼沒說話,但身體不再像往常一樣僵硬:一輩子只能這樣了,就這樣過吧,管住自己的心便是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謝氏就這樣在邵家住了下來,李嬤嬤除了對謝氏規矩嚴苛些,倒也沒鬧什么幺蛾子。
隔天,王公公就避人耳目來到了邵家,因為提前跟門房交代過,王公公被直接帶了進來。彼時邵元松正陪著年若和謝氏母女說話,謝氏抱著旭哥兒,逗著瓊姐兒,非常歡喜。
通傳王公公進來的時候,謝氏一驚急急忙忙的低頭避了出去,連李嬤嬤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但也正因為這樣的反常,反而引起了王公公的注意。
宮里的人向來細致入微,王公公看著擦肩而過的女子,冷哼道,“周氏果然來找過你了?”
邵元松上輩子除了十幾年的沙場磨礪,演戲上也十分過得去。當下驚訝的道,“岳母不讓我跟您說,怎么她自己告訴您了?”
王公公冷笑,“她倒是沒告訴雜家,但雜家又不傻……”
周氏許是怕太過刻意,這幾天倒還正常,除了某天談起首飾的事時,開始討論寶石的成色問題,王公公偏愛貓眼兒,話題自然而然就引過去了,周氏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順勢提起自己有一對極品貓眼兒,最后自然就獻給王公公了。
除了驚嘆于那對貓眼兒真的漂亮,周氏果真昧了庶女的聘禮之外,當時王公公并也沒多想,他喜歡的東西,底下人獻上來本也是平常事。
但周氏后來又開始有意無意的給他獻策,說此次皇上壽誕獻禮太子本來就在英王前頭,既然知道了英王要獻鉆石,那就找個差不離的寶貝,到時候獻出不僅能搶英王的風頭,還能讓英王難堪……
就差直接說讓太子也獻鉆石了。
周氏的本意估計是想體現自己聰明,能跟王公公不謀而合,從而贏得好感,表示自己是可靠之人,奈何王公公早就對她心存芥蒂,覺得她是奸詐狡猾之人,根本不會領她的情,反而隱約有了猜測。
今天來到邵宅一看,果然如此。那匆匆退出去的女人他雖然沒有看清全貌,但那側臉明明跟邵家三奶奶有幾分相似,立刻就把對方的身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王公公想,肯定是陰險狡詐的周氏以邵三奶奶的生母為籌碼,跟邵元松這個天真單純的年輕人交換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