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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寶一愣:“英雄俠義?”
“老吳本來是文藝記者,這二年發跡了也不忘本,照顧我們這些老朋友不算,還愛打抱不平,連王克敏這樣的大人物都敢頂撞。所以發送吳菊癡我是一定要來捧場,不取分文還要送人情。”
唱大鼓的問:“何先生你呢?”
“我不認識吳先生,是上司差遣,派來送帛金的。”
唱大鼓的有些失望,寒暄了幾句去跟熟人聊天了。
何天寶回身看靈堂上吳菊癡的照片,想起賈敏對他的評價,心中一陣疑惑:這人到底該不該死?
涼棚外,街邊上,馮運修和一群穿著素色長袍的少年湊在一起低聲談笑,臉上有坦蕩蕩的信心,大概這些人就是抗團吧。
何天寶回家,賈敏迎門,穿得整整齊齊,說:“阿寶,你回來了。”
她臉上一本正經,沒了前幾天的俏皮,聲音還是甜美親切,一如如前。
何天寶進堂屋坐下,賈敏端出一個大瓷盆,里面裝滿碎冰,碎冰里埋著一個蓋碗,說:“熱吧?喝酸梅湯。”
何天寶拿出蓋碗嘗一口,沁人心脾,仍然不敢面對母親,瞪著眼睛看蓋碗里神色的湯汁:“你熬的?”
“我買的。”
何天寶對賈敏說:“竊聽器是北平漢奸裝的,監聽者就是曹湯姆。”
賈敏寫道:“你怎幺確定?”何天寶寫:“我們在保安局內部有人。”
“知不知道他們為什幺這幺賣力地監視你?”
“可能是沖著汪精衛來的,畢竟現在汪名義上是中國所有漢奸的共主。”
大門外傳來叫門聲,何天寶去開門,來的是曹湯姆,身邊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女人長得不丑,只是太瘦,手里捧著個籃子,里面裝著洋酒和巧克力。
“曹先生你好,這是……”
“遠親不如近鄰嘛,你搬來那天我就想來,偏偏臨時有事去了趟關外,今個兒才騰出功夫來。趕巧明個兒是中秋節,我有幾個應酬,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來,今兒先給你們送點兒節禮。”
何天寶只能把他們讓進來,又問:“這位是曹太太吧?”曹湯姆哈哈笑:“不是,這是我的二房,哈哈。”
何天寶愣了:“我聽說你是信教的。”
“早就不信了,那都是白種人用來麻痹奴役我們東亞人的精神毒品。”
曹湯姆說,“我這名字也要改了,叫曹共榮,只是現在戶籍管理嚴密,還要兩個月才能正式生效。”
“二太太怎幺稱呼?”
“桃花。”
何天寶疑惑,桃花眼、命帶桃花什幺的在中國各地都是形容壞女人的,怎幺會有人取這種名字?
二太太坦然說:“這是我在院子里當妓女時的藝名,從良了也沒改。”
何天寶說:“唯大英雄能本色。”
桃花含情脈脈地看一眼曹湯姆,說:“我家老曹才是英雄,我們這樣的人即使要從良,也要嫁得遠遠的,可不敢嫁到本地,出來進去,隨時可能遇到從前的客人。老曹提出贖我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這個忌諱,他死纏著不放,說他不在乎。我答應了他,但心里還半信半疑的,誰知他是真不在乎,讓我連名字都不改。”
這一對兒言談都粗鄙之極,何天寶跟他們實在沒什幺可說的,倒是賈敏好像跟他們投緣,有說有笑。兩人坐了兩個鐘頭,就著帶來的日本餅干喝掉了半瓶帶來的洋酒,這才回去了。
送兩人出去又關了院門,何天寶回到堂屋,長出一口氣,說:“這兩位……兩位高鄰……真是俗不可耐。”
賈敏忽然問:“我跟他們還挺說得來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也俗不可奈?”何天寶點頭,嘴上答應:“不是,你是俗得可愛。”
兩人四目相對,面色同時微紅。
何天寶借拿香煙轉開了視線,壓低聲音問:“他們來換竊聽器的?”賈敏點頭:“我覺得是,不過我們沒給他們機會,我再檢查一次。”
她彎腰仔細觀察曹家二人之前坐過的位置和周圍的桌椅,起身最新222。0㎡表示沒有問題。
何天寶轉開眼睛,希望母親沒發覺自己剛才一直盯著她的屁股,嘴里打岔:“他們編的故事還挺感人的。”
賈敏說:“你怎幺知道他們是編的?”
“你我雙方的渠道都說了他們是兩個特務。”
“特務就不能有感情了?也許曹湯姆真的對那個妓女動了感情,替她贖了身,而那個妓女也自愿幫他當特務。”
“特務會有感情?”賈敏看著何天寶,沉默片刻,展顏一笑:“那些不專業的可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