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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不過他已經在今天凌晨去世了。他的家屬放棄了治療。”
楚瑟點了點頭:“盡人事, 知天命。”
石沛有些相信了, 一個才十五歲的小女孩,沒上過臨床實踐,怎么可能一口氣報出手術的風險、手術的治療難度、手術的成功率?!
更何況,她面對死亡也毫不畏懼。這份淡定自若,也是常人辦不到的。
不過,他還要進行最后的證明,于是帶著她去了實驗室,里面有一具福爾馬林標本。
石沛指了指大體的胸口位置,說:“你做個縫合吧,我看看你的手法。”
換好了手術衣,戴上了手套,楚瑟就開始了縫合,她面對的是一個腹部正中切口。
石沛在旁邊問道:“正常的縫合步驟是什么?”
“這個傷口是腹部的,所以正常人依次是腹膜、白線、皮下和皮膚,這四層需要逐層縫合,最后的皮膚一般采用單純間斷縫合。”
頓了頓,楚瑟就拿起了手術刀,一邊縫合,一邊淡淡道:“但如果是死者的話,就只需要縫兩層,第一層是從腹膜到皮下,需要拉緊,第二層是皮內縫合皮膚。這樣的話,從外表看不出來縫合的痕跡,給死者家屬以一些安慰……”
說話間,縫合已經結束了,果然一絲一毫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石沛倒吸一口氣,他已經開始相信了,這世界上真的有奇跡,而奇跡就是她!
他又加深了難度:“會使用顯微器械進行血管剝離和縫合嗎?”
“會。”
“過來這邊。”
工作臺上擺著一臺顯微鏡,鏡下有一段僅幾厘米的血管組織。石沛道:“先剝離血管外膜。”
楚瑟拿起了彎顯微外科剪,就開始了工作,血管外膜是血管外部僅僅1mm厚度的一層組織,除非借助顯微鏡,人眼都無法分辨清楚的。
但是這個工作難不倒她,很快就剝離開了,石沛點了點頭:“縫合。”
一般這么細小的血管,只能使用8-0、9-0、10-0尼龍線進行縫合。每一根線,都比頭發絲兒還要細小許多。
不過這難不倒楚瑟,她的手法十分老練,使用的是垂直進針,并且留了足夠的邊距,以防止這些尼龍線過度地切割血管壁。
縫合完畢,石沛看了看,楚瑟采用的是間隔180°的二定點吻合,這是專業的醫生才能辦到的手法。
這下,他再無疑問了。學醫的,本來都容易信命,他相信人各有命,而楚瑟的遭遇,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只是問道:“你做過什么外科手術?”
“……胸主動脈夾層瘤切除、縱膈腫瘤切除、食管、胸腹聯合傷修補、肺裂傷修補……除此之外,我還參與過一例主動脈置換的手術……但是失敗了。”
算是聊完了,她才道:“石伯伯,您能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可以。”
“那個孫氏手術法,的確是孫教授發明的。他應該還在首都醫科大學讀本科……你能幫我找到這個人把這個方案轉交給他嗎?”
她可不想剽竊別人的研究成果。
石沛猶豫了下,但最終點了點頭。就算楚瑟所說的孫氏手術法很可靠,但也要經過十多年的檢驗、實踐,才可能正式成為常規的醫療手段。在那之前,他可以指定一名本校醫學院的學生,先完成這個方案的籌備工作。
再說了,楚瑟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就是抱著對自己的莫大信任。他也不能辜負了這一番信任。
于是問道:“小瑟,我有什么可以幫你的嗎?”
“我……可以當你的學生嗎?”
“當然可以。”石沛笑著看著她,半是欣慰,半是惋惜。如果楚瑟現在不是十六歲,那該多好。他會親自把她扶持上醫學改革的道路。而現在,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給予這個小外科專家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于是道:“小瑟,我二月就要去北京。到時候,你跟我去首都醫科大學,我給你實驗室、人體標本。你想做什么手術,就盡管去做。”
“……好。”
出了主任辦公室,楚瑟才發覺居然呆了一夜。
昨晚和薄瑾亭置氣,她干脆逃到了這里來避一避。哪知道一夜之間,發生了這么多事。
之前還猶豫,要不要再找一個靠山。現在她也不需要再遲疑了,今后,著名的外科教授石沛,將會是她從醫道路上的靠山。
這樣,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煩和時間。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時分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摸索到了開關。還沒打開燈,一只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回頭一看,薄瑾亭近在咫尺,黑色襯衫全濕透了。
楚瑟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劈頭蓋臉的是一頓怒問:“怎么不接我電話?!”
薄瑾亭忍著怒氣,昨天晚上她失蹤了,他尋找了整整一夜。
而楚瑟乖乖地道:“手機沒電了,我就去石伯伯的辦公室呆了一個晚上。”
話音剛落,她被他抵在了墻上,怒喝聲近在耳邊:“那你就不能打個電話回來嗎?!”
“我……”
咬了咬牙,楚瑟也發怒了:“對,我故意不打電話給你,那又怎么樣?!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和薄一博丟在美容院的!”她也心中有氣,干脆一股腦發泄了出來:“我們都是你的親人,我們守著三個重傷的歹徒,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去干什么了?!”
知不知道,她苦苦勸汪雷去醫院的時候,多么希望他也在身邊,為她加油打氣?!
知不知道,她一個人看著汪雷的血壓消失、脈搏停止的時候,也是很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