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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笑意盈盈,有膽大的姑子便問他道:“十一郎怎的也來了?您知之甚多,可知這詔命,三郎是會受或不受?”
南宮祁等的便是這一問,聞之,立馬接過話頭,笑嘻嘻道:“何來受或不受?這旨意本就是三郎自個求來的。他得勝而歸,打得蠻賊落荒而逃,再難攻來。君上大喜,有意將河東十邑封賞于他。卻他這人,無出仕之心,更將阿堵物視作鴻毛,自然不受。只道他不愿做那勞什子的東君,只愿做天驕公主的夫君。再加他二人郎情妾意,天驕公主在鵬城之戰中身先士卒,也是有功。君上自然成人之美,這不,才一過喪期,便就為他二人賜婚了。”
“甚么?這婚事竟是三郎自個求的?”
“三郎閑云野鶴天邊之人,竟是親自求娶千歲么?”
“他二人是郎情妾意了,吾等卻都成了枉付相思了!”
“這么說來,豈不是轉眼便是二人的喜宴了?”
他話音一落,四下更是亂成一團,驚呼聲更甚。南宮祁卻是壞壞一笑,仰頭飲下一口烈酒,揮落車帷,功成身退。
另一頭,震驚整個鄴都,方被賜婚的二人正乘著王氏的馬車出鄴城,往瑯琊方向而去 。
車廂之中,香氣裊裊,溫暖如春。周如水枕在金線繡枕之上,睡得正香。迷瞪之中,卻覺腳邊一熱,朦朧睜開眼來,便見王玉溪似笑非笑望著她,大掌深入衣裙之中,撫上她白嫩溫暖的小腿,微勾的薄唇更是孟浪地吻她的腳背。她被他親得一縮,下意識便朝他踢去,哪想才一動作,她嬌嫩的腳丫便蹭在他臉邊被他一把捉住,握入手心,輕輕揉捏開來。
他望著她的神色專注而沉浸,寬大的手掌有些涼,輕輕撫摸著她嬌嫩的肌膚,叫她微微顫栗,有些天旋地轉。見她瞇了瞇眼,王玉溪更是啟唇輕笑,長臂一伸,將她拉入懷中,白玉般的手掌慢慢順著她的小腿滑向腰間,繾綣柔情,貼在她耳畔道:“睡飽了?”
聞言,周如水仰頭看他,眸中尤帶著水光,對上他清冷矜貴的臉,再見他這孟浪的模樣,實在心情復雜,如小兔一般乖巧窩在他懷中,專注地望著他,幾分嬌氣地問:“王兄怎的便許了我伴你離宮了?彼時我鬧著出宮暫避,他也不肯!”
聽她此言,王玉溪低低一笑,深邃的眸子如是天上的繁星,望著她清澈的眸子,玩笑道:“定是小五太鬧,惱得他不得不連你也一齊放了。”
周如水白他一眼,嗔他:“胡言亂語,小五乖的很,道是長兄如父,你這做兄長也太嚴厲了些!”
“你是慈母多敗兒,為夫便只得嚴厲些。”王玉溪被她這話鬧得哭笑不得,望她一眼,輕輕含住她軟嫩小巧的耳垂,親昵的吻點點落在她的頸脖上,緩緩抬頭,撫著她鬢邊細細絨毛,如星的眸子對上她,幾分委屈輕道:“多日難見,阿念便不想為夫么?這些時日以來,為夫只見你待子楚千好萬好,待為夫,卻十分冷落。”
周如水簡直冤枉,卻因他的動作面色羞紅,嬌艷欲滴,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待他親了個夠,她蔥白的指尖才慢慢撫上他的筆直的背脊,聲音嬌嬌,無奈道:“他才幾歲?你又幾歲?你待他太嚴厲,我便慣著些,不過是容他緩過氣來。”
說這緩過氣來,是道前幾日的事兒。
王子楚這孩子向來乖巧,若說真有甚叫他們傷腦筋的,便是喜甜。小小年紀又不知節制,便是他們再注意,仍是叫他食壞了牙。遂王玉溪得閑歸來,王子楚莫說飴糖了,便是能食的奶糕子都比往日里少了分量。這般一來,小童自然不樂意。一日午膳,見著三郎不在,小家伙鬼機靈得很,盯著碗里的肉糜就是不肯食,哭哭囔囔便朝周如水要奶糕子。
周如水見他這一夕間斷了糧的模樣也是確實覺著可憐,經不住他這小模樣,便就有些“慈母多敗兒”,趁著王玉溪不在,偷偷為他加餐。
哪想,這奶糕子才端來,便被王玉溪逮了個正著,一時間,三人大眼瞪小眼,王玉溪堪堪坐下,竟是二話不言,微微一笑,便執起那盛著奶糕子的金碗食了起來,不光如此,更是夸贊實在香甜。這一鬧,王子楚小小年紀真是看直了眼,又是委屈又是饞,或許還有那么一絲對兄長的懼怕,哇的一聲便哭出了聲來。
第195章 浮生若夢
二人都因這話頭想到了一處, 只見周如水這一張芙蓉面比之春日里的花兒都要嬌艷萬分,水靈雙瞳嗔也似的望著他, 嬌軟的身子又似風吹過的弱柳,就在他懷中, 溫熱柔軟, 雪藕般惹人憐。
見她如此, 王玉溪傾國傾城的容顏不由便綻開一抹笑, 笑勾著周如水,垂眸,慢慢捧上她胸前的花團,烏潤的眸中流光溢彩, 笑了笑道:“那膏糯再甜,也不及阿念身前這一雙凝脂。”
說著, 便加重力道撫揉其上,親啄她的嬌唇,抿了口, 道:“不錯。”
這話一出,周如水卻擰眉, 紅唇微微嘟起,有些不滿地嬌俏看著他,嗔道:“怎不是極好?”
聞言, 王玉溪瞇了瞇眼,反復地摩挲著她胸前的嬌軟,輕曬:“不過念及你王兄。彼時我入宮覲見, 他問為夫,掀天揭地的事功,是否皆須由薄冰上履過?”
“掀天揭地的事功?須由薄冰上履過?”周如水秀眉輕挑,趴伏在他身上,歪頭腦袋問:“彼時三郎是如何作答?”說著,她眼眸輕闔,貼在他頸邊,輕舔他的脖頸。
她柔軟的舌溫熱靈活,如妖如仙,觸得王玉溪渾身一緊,不由悶哼出聲。卻他望著她的目光始終如是春暉照拂,直是頓了頓,才撫著她的發,緩過神來,回她道:“我答,是也不是。”
“真是故作玄機。”周如水睜開眼來,歪歪看他,眸中全是媚色,心思卻沉靜了下來,聽著王玉溪有力的心跳,她的手慢慢伸入他的衣襟,輕輕撫摸在他的結實的胸膛之上,她慢慢地說道:“曾幾何時,我聽母后道,成大事者,不懼得失。就覺這話既假又空,十分的不近人情。更成大事本就是得,那又要失些甚么?卻如今恍然回首,才知人生在世,有得有失,今個兒懼這,明個兒懼那,何時才能到頭。所謂不懼得失,不過就是放下,要拿起甚么,便要舍得放下,不若此,不得自在。遂母后歸宮,本為尋死,她要的了斷,便是魚死網破。魚死網破了,她就得了自在。又王兄此問,怕也是為了放下。唯有放下過往,放下那夜的鮮血淋漓,如我一般擁抱溫暖的鮮活的生命,今生,才得有望。”
“然也,怕也正是如此,你王兄聽過,悵然失笑。須臾便問,我既不受賞,又有何求?”言至此,王玉溪輕輕勾起周如水的下顎,望著她的眼睛,慢慢道:“我便答,愿求婚與女君,如蒙首肯,必當珍之寵之,獨愛一生。祈白頭,及終老,無可代者。”
“無可代者?”周如水低低重復,聲色迷朦。
“然也,唯卿而已。”王玉溪睨著她一嘆,發自肺腑地繼續說道:“阿念不知,我這一生,少有甚需妄求的,亦未有甚所求。冥冥之中,許多事早便已注定,又以吾之才智,這一生,更是一眼便能望到頭了。遂對我而言,人生長途,真是漫漫長路無所期,左不過,如南宮十一一般鬧些個出格之事以圖痛快,便再未有甚可以為樂的了。然,自阿念至,事事渾然不同,終是有了些盼頭。我待卿之情,如血入髓,生死不改。遂吾誠心求娶于你,不論你是女君,或是你如當日一般只愿做一庶人。你我之情,更不光要以天地為證,還因有天下人為你我共賀。為此,你王兄問,是否在溪心中,萬里江山都不若你這錦繡美人。彼時我誠然應是。更如今阿念在懷,溪亦深覺,美人骨溫柔塚,果然不假。”
“遂王兄才容我隨三郎出城?”
“更因今日,你王兄會為你我賜婚。然他繼位,一改奢侈之風,自也不愿見你我在鄴都再引豪奢之舉。遂你我不若回瑯琊去,以我王氏鬼神為證,迎你入門。再在廬臨山上,共牢合巹。奉日月為盟,昭天地為鑒,以鬼神為證。長久以往,相偕以老。”
“遂今日,天下人都知,吾將為汝妻?”
“然也。”
“不論吾是女君,或是庶民,三郎所愛所慕,唯吾而已?”
“然也。”
這一聲聲相問,硬生生叫周如水熱了眼眶,她穩了穩情緒,臉色緋紅,慢慢道:“三郎不知,在三郎之前,兕子心中有天下,有父兄,有家族大義,卻絲毫容不下自個。兕子有深愧在心,恨不得為這周土肝腦涂地。然,真當王兄繼位,后宮清掃。眼看家中父不父,子不子,親不待,恨不盡,欣喜分毫未有,唯有茫然若失。若非三郎,兕子誠無可期。到如今,若問兕子心中有甚所盼是為自個,那便是我早便想過的,以汝之姓,冠吾之名。唯有如此,你我才得只死別可分,再無生離。”
世間往往真情才動人,王玉溪亦因周如水的話有幾分眼熱。向來清明的烏黑眸子如攏著云霧,沉沉浮浮落在她面上身上,滿是愛憐。
她向來聰慧亦向來謹慎,往日便是將身心都投入他的懷抱,也好似下一刻便可毫不猶豫的轉身而去。她就如蜉蝣,總有朝生暮死,只快今日不盼明日之態,叫他忽的便有了得失心,想叫她也能愛他入骨,甚至愛而忘憂,繼而忘國。卻如今,真聽她肺腑之言,他心中脹滿,千言萬語在心頭,真到喉邊,卻是深深看她,笑問:“往日不知,阿念如此愛吾?”
周如水心中本是激蕩,聽他一言,不由一羞,嗔他:“就你多舌?”
二人嗔怪之間,不由便鬧作一團,不多時,皆是緋紅著面色,喘息出聲。車中空闊,溫熱舒適,二人的目光漸漸黏在一處,一個溫柔之容似玉,一個嬌羞之貌如仙。不多時,便是衣衫褪盡,口唇相接,輕抬素足,柔撫肉臀。漸漸,臀搖似振,香汗浸透,入更如埋,磔磔聲隱約相扣。再細觀,如急抽,如慢硉,二人全似魂魄相接,乍淺乍深,再浮再沉,實是煙火真神仙。
另一頭,新君賜婚的詔命方才下達,瑯琊王家便由王箋出面迎詔。因這受詔之人非為瑯琊王三本人,即便有南宮十一郎的佐言,亦是生了些風言風語。特是別館之中,夏公主錦端得了新君賜婚王玉溪的消息,直是氣得面色都有些發白,再聽王家竟是受了詔,更是怒得抬腿便踹開了腳邊的面首,面上兇相畢露,咬牙切齒朝左右吩咐道:“查!查查這到底怎生回事!便是南宮十一,或也可信口胡謅!誰去聽他的鬼話!瑯琊王三怎會真成了情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去查他的行蹤下落!若是查不出他的行蹤,汝等便不必歸夏了,都葬在周土罷!”
彼時,她尚抱有一絲僥幸,深信新君定是以它事脅迫了瑯琊王氏,才叫王箋出面應承了婚事。這事兒到底應不應,還得看事主王玉溪。只要王玉溪一日不發聲,這婚事兒就成不了定局。
卻哪想,第二日,瑯琊王氏宗祠大開,算是真真斷了眾人妄想,竟是要將周天驕加入族譜!眾人驚愕非常,一問才知,南宮十一郎所言不假,不光不假,新君下詔當日,王三郎便將酒羊雁繒采錢米燈一應聘禮送入宮中,更算過吉時,正是當日為佳。又因彼時正值先君喪期方過,新朝又崇儉戒奢,竟是于當日便同天驕公主自宮中從儉辦過私宴成了禮,已成了夫妻!如今,更是領著新婦回瑯琊了!
一時間,鄴城的兒郎姑子哭成了一片,就連方至鄴城不久的夏公主錦端亦匆匆離鄴,有傳言道,這夏公主可是哭著出這鄴城門的!
只是旁人如何哪里是王玉溪與周如水會去理顧的?宮中成禮實是個幌子,二人真到了瑯琊,才終于敬鬼神祖宗為憑,在王氏族人的見證下,迎周如水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