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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并不欠誰，讓我真的心疼他

第184章 浮生若夢(mèng)

公子沐笙日夜兼程趕回鄴都時(shí)并不會(huì)想到, 待他跨進(jìn)宮門的那一刻，便亦是婁后喪鐘被敲響的時(shí)刻。周王容不下婁后已非一日兩日, 如今, 婁后一口咬死鳳闕丟了，周王對(duì)她的憎惡便更是深不可解, 再聞捷報(bào)，魏軍大敗, 魏軍主將公子津被生擒, 周王也算稍稍定心, 再不愿留著這如何也撬不開嘴的婦人礙眼，決心做個(gè)了結(jié)。哪知, 謝姬到底位卑下不去手，他也無怪，便順著天意, 最后一搏, 瞧瞧臨了臨了, 兒女就在眼前, 那賤婦是說也不說鳳闕的下落。

遂, 公子沐笙方入城門, 看守婁后的寺人得了消息, 便依照周王的吩咐給虛弱臥塌的婁后灌下了鴆酒。

公子沐笙匆匆入了殿門, 聞著隱約血腥味已是變了臉色，疾步而進(jìn)，便見婁后自塌旁摔坐在地, 面色青黑，雙目無神，口中吐出烏紅的血來，已是奄奄一息。

他愕然大駭，疾步便沖上了前去，跪在婁后身側(cè)將她摟入懷中，一面以袖為她揩唇邊的血污，一面朝左右宮婢厲喝：“傳大夫！速傳大夫來！”

然左右聞言，哪里敢動(dòng)，皆是伏跪在地，垂首不語。

見此，婁后心中了然，頹然看著公子沐笙，無力一笑。口中鮮血源源在流，她想伸手拉他，卻一抬手，只見滿手鮮血，眸光一頓，終是收回了手去，頹然倒在他懷中，聲音哽咽，無力道：“無用的，鴆毒無解。”說著，婁后恍惚的眼中便流下了淚來，明是淚流，卻又失笑出聲，哭哭笑笑，十分癲狂，她字字艱難，忍著痛道：“人之有生，必然有死。吾棄世后，你與兕子，莫需傷懷。”婁后一心忍著痛，然因是服了毒，她五臟劇裂，不過傾吐幾字，口鼻便又紛紛滲出血來。

公子沐笙向來沉穩(wěn)，見此也不免驚慌，他想抱起她來，沖出殿去。卻只一動(dòng)，婁后又是一陣嘔血，血流如注，無止無歇，仿如尖刀，一刀又一刀挑著他的心頭肉，叫他死死拽緊著拳頭，才硬生生忍住了喉中的哭意。

便也就在這時(shí)，外頭隱隱傳來了燕樂之聲。公子沐笙眸光一沉，婁后的目光卻有些飄遠(yuǎn)。遠(yuǎn)居庵堂，婁后已許久未聽過這華華之音了。聞聲，她不免有些懷念，思緒更愈來愈模糊了起來。她恍惚便想起元宵夜里的那驚鴻一瞥，想起周王年少時(shí)微笑著朝她遞來的走馬燈。想起夜深人靜，府墻外悠揚(yáng)響起的鳳求凰。她從不否認(rèn)，她是狠戾的婦人，她這一生滿手鮮血，為達(dá)目的，從未心慈手軟過。然她年少時(shí)，也曾天真懵懂，滿腔真情。

彼時(shí)的她，是相府最小的姑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尚是公子的周王所奏的鳳求凰實(shí)是悅耳，若論第一，怕是當(dāng)時(shí)再難有二。她聞之心悅，攀墻而出，坐在高墻之上朝他問：“你喜的是我？還是我父的權(quán)勢(shì)？”他坦坦蕩蕩朝她一笑，俊秀非常，惻然奪目。她只記得，他眸中涌動(dòng)著星河，坦蕩回她：“權(quán)勢(shì)美人，皆吾所求。”或許，旁的姑子聽了這話會(huì)憤憤而走。然她不但不怒，反是一喜，覺他所道皆是肺腑真言。又覺男兒志在千里，才可謂之英豪。遂她對(duì)他刮目相看，遂她一心嫁他，遂她整個(gè)婁家都成了他的走馬。

然而，哪怕她唱著，愿為西南風(fēng)，長(zhǎng)逝入君懷。哪怕她唱著，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卻最終，擾擾攘攘，都成了一場(chǎng)空。

想著，婁后的目光落在強(qiáng)忍著哭泣之音的公子沐笙面上，她尤記得，她當(dāng)年生他時(shí)別樣艱難，險(xiǎn)些撒手黃泉，遂她對(duì)這二子尤是不喜，總覺他生來便是克她的。往日里，只一心撲在太子頭上，對(duì)他的照拂比之庶公子們也未多多少，直視他為可有可無。然到了如今，她之身側(cè)，卻唯剩他了。

婁后心中悲苦交加，終是忍不住抬起手來撫上了公子沐笙的臉，這一動(dòng)作，亦是染紅了公子沐笙的側(cè)臉，就聽她問：“笙兒，你可曾怨母親？”

“生恩比天高，兒子不怨。”公子沐笙眸中猩紅，知婁后食的是鴆毒，也知藥石罔效。如今更是動(dòng)也不敢再動(dòng)，一時(shí)悲痛交加，聲音壓抑又顫抖，強(qiáng)忍著淚，跪摟著婁后道：“母親，兒子不悔，更是不怨。母親日日避世或許不知，兒子娶親了，您這新媳機(jī)敏聰慧，往日里，比兕子更潑皮些。因她，兒子得了不少快樂，許多該忘的，也早忘了。”說著，他輕輕拉住婁后拿滿是血污的手，啞著嗓音繼續(xù)道：“兕子與魏太子的親事雖是不保，但她如您一般，巾幗不讓須眉。便是如此遭算也未有半分消沉，如今鵬城告捷，便有她的功勞。想來，旁人也再不得低看她。”

他的話，叫婁后艱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這兒郎向來便是這樣，比誰都更省心些，默默無聞，默默無求，他唯獨(dú)一次求她，便是那個(gè)雨夜。她尤記得他跪在雨中哭求她的模樣，尤記得他猩紅著一雙眼直直倒下的模樣。她知他曾徹骨的心寒，她亦知他曾整個(gè)被打碎又硬生生撐起脊梁，她知他被擺布了許久。然這周土之上，有無數(shù)英烈的期望，有她婁家祖祖輩輩的心血付出，她不能由著社稷宗廟化為墟土，她更不愿事事都被蒙在鼓中活活做那踏腳之石。

撐著最后一口氣，婁后終還是狠下心道：“笙兒，你是個(gè)好的。然你既是嫡長(zhǎng)，有些負(fù)累便注定由你來扛。母后是瞧不著了，你定要，叫天下瞧著。”婁后要強(qiáng)了一輩子，臨了，終是未曾放下任何。只拼盡力氣說完這話，婁后又是嘔出了一口烏血，這次第，再續(xù)不上氣來，眼中白茫茫一片，須臾，終是歪了腦袋咽下了氣去。

“母親！”公子沐笙僵在當(dāng)場(chǎng)，他久久跪地緊摟著婁后的尸身不動(dòng)，須臾，才抬手探了探鼻息，面上煞白，痛哭出聲。

周如水跨進(jìn)殿門，看著的便是這幅情景。殿中的宮婢跪了一地，公子沐笙跪抱著婁后的尸身，慟哭不止，涕淚交加。她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前，冷眼看著這一切，淚從眼眶中落下，她卻絲毫未覺。四下都是莫名的壓抑感，她如何也不會(huì)想到，她不過晚了一步，便是天人永隔。前世婁后身喪斷頭臺(tái)的情景歷歷在目，轉(zhuǎn)眼再見公子沐笙摟著她痛哭的模樣，周如水腳下一軟，直接就跌跪在了地上。她周身劇烈的顫抖，忍著痛慢慢爬向他二人，待觸及婁后的鼻息，終于失聲痛叫：“母親！母親！”

有道是單道世上人，營(yíng)營(yíng)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關(guān)頭。婁后臨死未跳出執(zhí)念，周王眼見著她斃命，仍也不算解恨。

遂婁后薨亡當(dāng)日，周王下上諭，婁后無謚號(hào)，不得入王后墓，無享祭，所有喪儀只可照姬妾例行。同日，周王冊(cè)立謝姬為后，協(xié)其謁拜祖陵，昭告天下。為此，婁后雖薨亡，卻無神位。公子沐笙與周如水心中雖是不滿，但婁后尸骨未寒，實(shí)非爭(zhēng)鬧之際，二人忍著痛怒，只得以婁后生前的衣冠做神位祭拜。然即便如此，周王也看不過眼，一日忽便生怒，以不敬之罪將公子沐笙囚于明堂，周如水不過求情，便被踹了一腳，交予公子詹看管。

回宮以來，周如水便未止過淚，周王一心不叫婁后瞑目，后頭，更是連番下旨，盡數(shù)婁后罪孽。周如水便是日日跪在庵堂，也能聽著外頭嘴碎宮婢的議論之聲，道是婁后當(dāng)年心煞無比，但凡威脅后位的宮人，皆被她瘋狂摧殘，懷胎者輒殺，數(shù)幾年來，可謂墮胎無數(shù)。遂也因此，頭幾年，宮中只有太子與公子沐笙兩位小主子。

這一聲聲對(duì)周如水而言亦如凌遲，她心亂如麻，悲不勝禁，遂再無防備一道回了鄴城地公子裎。這般，自然落了下乘，叫公子裎抓著了時(shí)機(jī)。知周王最恨婁后心殺，公子裎便狠狠在周王面前告了周如水一狀，道她心藏狠毒，不顧親緣。一時(shí)間，周王恨屋及烏，那一腳下來，真是毫不留情，遂周如水再醒來時(shí)，已是三日有余，然即使如此，她稍稍一動(dòng)亦覺心肺劇痛，不及言語，已然咳出了聲來。

好在她落在公子詹手中倒不至于受苦，遂哪怕她無知無覺，宮婢亦不敢怠慢，見她醒來，更是殷勤，不過聽見聲響，便有宮婢踏著急促凌亂的腳步忙忙趕來，可謂翼翼小心。

“我母后如何了？”周如水稍稍一動(dòng)，便疼出一身冷汗，卻她硬挺著這徹骨的痛，慢慢支起了身來。

那上前服侍她的宮婢見她稍稍一動(dòng)便喘息連連，一時(shí)也有些急，一面替她拭汗，一面神色復(fù)雜，小心翼翼地道：“先王后已入了地寢。”

“先王后？”聞言，周如水冷冷地笑出了聲來，她抬起眼，盯著那宮婢的眼睛，冷漠涼肅道：“道是王后卻不得以王后禮葬，如今還有誰記得吾母是先王后？”

周王至始至終未提半字廢后，然他所行，比之廢后更為無情。身為王后，卻不得死名，不入王后寢，只以姬妾禮薄葬。如此之事，周朝從未有過。遂也因此，婁后變得尷尬無比，難以提及。更加那如山的罪狀，比之開棺鞭尸更為狠絕。

想著近日總總，周如水只覺胸中的酸楚難以壓抑，這酸楚既是恨又是悲，涌上眼眶，叫她雙目赤紅。她本想著，忍一時(shí)風(fēng)平浪靜，待母親入土為安，再來清算這些仇怨，卻如今，她與兄長(zhǎng)都不曾披麻戴孝，母親便被草草葬埋。宮中上下，更只沉浸在謝姬封后的喜悅中，好似婁后的死無足輕重，好似她本不該歸來。

周如水的神色變了又變，摸著腰間的紫檀彈弓，想著母后重病前謝姬曾帶著鳩酒去過蘭若庵，如今又是得利最多之人，痛失母親，她再?zèng)]甚么好想，只想一刀兩段。如此，周如水周身都沉著怒氣，她冷冷看了一眼那吶吶不答，驚懼跪地的宮婢，明是柔媚的聲音，這一刻卻變得冰冷至極，亦冷漠至極，她的語氣如降霜，道：“君父只教七兄看顧本宮，如今本宮醒了，便不留了。”說著，她便強(qiáng)自掀開薄被下了塌來，只這落地的動(dòng)作，便叫她疼得臉色一瞬死白，額間更又冒出冷汗。

然這次第，那宮婢卻被她的威壓所攝，絲毫不敢抬眼，只是驚叫道：“女君不可！”

“不可？是本宮是主子？還是你這賤婢是主子？吾母便是再不受君喜，本宮也得叫君上一聲君父！”喝罵著，周如水一腳便將那宮婢踹倒在地，猛地站起身來，一臉郁氣地往殿門外走去。

這宮婢被她踢倒，實(shí)是痛哼一聲，聲響傳來，外頭的宮婢也是一懼，再見周如水雙目怒紅，眸帶煞氣，又想她自小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的雨，如今公子沐笙被囚，她仍無恙，更是凜然，實(shí)是不敢再攔。

彼時(shí)，天正落著細(xì)雨，霧氣彌漫，天光淡淡，周如水雪白的衣袂在風(fēng)中飄揚(yáng)，神色清冷至極，如是玄冰。她直直踏上了去往廣韻殿的宮道，在這條宮道之上，她曾滿含不解，也曾迷茫恐懼，她更曾覺著，住在這兒的謝釉蓮是一把兇險(xiǎn)的尖刀。她想過這刀口會(huì)落下，會(huì)傷著無數(shù)人，但她從未想到，這命喪九泉的會(huì)是她的母親，是她記憶中無所不能的母親。

恨叫痛也變得麻木，她無所顧忌地邁入來謝釉蓮的殿中，一腳踹翻了尚還置在廳中蓋著紅布的喜盒。因著她這動(dòng)作，四下宮婢都嚇得驚叫，唯有謝釉蓮從容看她，朝她冷笑，“怎么？傷未好全，便來本宮這兒尋仇了？”說著，謝釉蓮便站起身來朝周如水走近，寬大的深紫衣袍襯得謝釉蓮的面容愈發(fā)的妖媚，她每走近周如水一步，木屐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仿如踏著樂點(diǎn)。卻她的話實(shí)在刺耳，她道：“你母親可非是本宮害死的，當(dāng)日陛下賜她鴆酒，是本宮瞧她可憐，有意放了她條生路。然她自個(gè)想不開，偏要走回閻王道來，怪的了誰？你可知你母歸宮后過的是怎樣的日子么？說來也是可憐！君上每日只給她一盅飯食，箸也不給。你母若是餓了，便只能如畜生一般，臥趴而食！”

“謝釉蓮！我殺了你！莫在我面前巧言令色！母后避居庵堂你亦不肯放！今日！我便也不放你！”她話音未落，周如水已是沖上了前去，紫檀彈弓狠狠地抵住了謝釉蓮的頸脖，嗤罵道：“你莫得意！王后陵寢既是為你而置，便由我手，送你去好了！”

周如水話中狠戾，手上的動(dòng)作亦不含糊，直勒得謝釉蓮翻起了白眼，然這也只是一瞬，少頃，她便被左右制服，狠狠摔在地上。這一摔實(shí)在不輕，周如水眼中發(fā)花，幾息之間，險(xiǎn)些都喘不上氣來，便就在這時(shí)，謝釉蓮忽的揮退左右，閉上殿門，慢慢蹲在了她的面前。她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她，輕輕挑起她的下巴，雙眸晦暗，搖了搖頭道：“周天驕，你真無用！到頭來，事事都被蒙在鼓中，不過蠢然一物！你以為，最想你母死的是誰？非是我！是你君父！是你君父要她死！你又當(dāng)你君父因何要她死？不只因了鳳闕，還因先太子之死！你知當(dāng)年最盼著先太子死的是誰么？非是旁人，而是你的母親！你的好阿兄吶！是他們，聯(lián)手殺了你的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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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爆秘密的幾章

第185章 浮生若夢(mèng)

母后與阿兄殺了大兄？

簡(jiǎn)直荒唐！

周如水摔趴在地, 慢慢抬起眼來, 只覺謝釉蓮所言可笑至極。她喉頭一滾, 咽中悶著股血腥氣，嗆得耳鼻間嗡嗡作響，往日里璀璨的明眸中涌動(dòng)著黯色，表情干枯得可怕，冷冷反駁道：“滿口胡言！母后最是偏疼便是大兄！大兄不幸亡故，她連宮中的中饋都不顧了，只一心避去庵堂，為大兄，為這天下祈福。如此, 你怎敢污蔑母后與二兄殺了大兄！謝釉蓮, 你這般胡言亂語是要做甚？宮中死了一個(gè)王后還不夠么？你已坐上了這王后之位還不夠么？此刻，千里之外, 邊陲將士正在浴血奮戰(zhàn), 而你在做甚？你還想害誰？”

“我想害誰？”謝釉蓮垂眸, 仔細(xì)打量著周如水, 真是美，憤憤非常, 面色蒼白，卻仍是美，仍是乖覺可喜，怪不得向來不問國(guó)事的王三郎跟著她現(xiàn)了將才。謝釉蓮揚(yáng)了揚(yáng)眉，自嘲道：“我不如你, 做不了紅顏，更難成禍水。我與你那死去的大兄才是一樣，只是任人踏腳的石。”說著，她微微低垂下頭，白嫩的肌膚剔透瑩潤(rùn)，恍若初生，慢慢一笑，繼續(xù)說道：“先王后偏疼太子是真，一心殺太子滅口也是真。不然，你當(dāng)如何解釋，周洛鶴為太子，本該居高堂，避危檐，可你瞧瞧他去了哪兒？他總往邊城去，總是沖鋒陷陣當(dāng)將軍。放眼諸國(guó)，可有這樣的太子么？”

見周如水因她這一問呆住，謝釉蓮諷刺一笑，垂眸，虛虛撫了撫繁復(fù)華貴的裙擺，眸中卻全是冰冷。殿內(nèi)彌漫著壓抑與冷清，往日里她早便習(xí)慣了，如今卻愈發(fā)的覺著厭惡。好似埋了許久的秘密終于可以重見天日，她就是那困在籠中的鳥，眼見這掛籠的大樹就要倒了，敗了，她不但不懼怕被殃及，反而覺得歡喜，十足的歡喜。歡喜到數(shù)著日子盼著這大樹傾倒，這日子傾倒。

想著如今宮中這凄風(fēng)冷雨的情景，她終于可以再?zèng)]了顧忌地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她無所顧忌地侃侃說道：“許多事你不曉得，我卻曉得。當(dāng)年你母入宮，有兩隨侍，一個(gè)李氏，一個(gè)秋氏。你母當(dāng)年手段可比如今隱秘許多，面上端莊賢惠，背地里卻不知做下多少辛辣事。自她之后，君上但凡恩寵了誰，她便會(huì)給誰下絆子。遂太子出世之前，宮中有孕者全然未有，可謂是她一人的天下。只可惜，百密總有一疏。她千算萬算，千防萬防，偏就未防住自個(gè)的身邊人。她那隨侍秋氏偏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暗中攀上了龍床，后頭得孕，深知你母的手段，或是為了自保，或是為了一步登天，更是昧主求榮，不但將自個(gè)得孕的消息偷稟了君上，更是將你母往日陷害宮中眾美人的證據(jù)一五一十地呈了上去，有未添油加醋落井下石也未可知。只知這以后，君上就真真與先王后生了嫌隙，更是暗中吩咐了秋氏，安排她外出買辦，以此逃遁而走。”言至此，謝釉蓮慢慢一笑，望住周如水黑白分明的眼睛，眸光劃過一絲荒涼，嗤笑著說道：“如此，你當(dāng)能猜著些因果循環(huán)了。”

謝釉蓮的話，句句屬實(shí)，全非是捕風(fēng)捉影。當(dāng)年，謝潯忽然間對(duì)她與太子的婚約改了態(tài)度，便是因謝潯無意中曉得了太子并非婁后親生的事實(shí)。他更知，以婁后心性，定然容不下太子。如此，他們婁家因著這姻親，怕是不但不會(huì)成福，反會(huì)遭累。遂才有了這以后的種種，有了她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