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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基于這種秒慫的心理, 栗芷從秋千上跳下來沖出去的時候只敢說“哎喲好巧你也來領通知書啊”, 卻不敢說“你怎么才來我都等你等了一上午了”。
但沈風和仿佛擁有讀心的本領, 栗芷這么說完,就微微斂起了長眉,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沒有接腔, 卻開門見山地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我看你在秋千上蕩一上午了,不覺得頭暈嗎?”
栗芷先是后知后覺地感覺到確實是在秋千上坐太久了有點天旋地轉,但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反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秋千上坐了一上午?”
其實栗芷一向善于排除干擾抓重點, 但沈風和跟她說話的時候往往不太深思熟慮, 被她抓住了漏洞以后很明顯地愣了一下,抬眼看到小樹林后邊的樓宇,這才笑了,指指栗芷身后說道:“我來太早了,教務處沒有人,我在那邊樓頂的天臺上看打籃球,正好看到你了。”
這個理由十分令人信服, 栗芷回頭瞄了一眼不知道哪來的果然打了一上午籃球的幾個男生, 點點頭很快就活學活用了, “我也是來的太早了, 就想著在秋千上坐著等一會兒。”
沈風和沒再和她糾纏這個問題, 實際上還沒等他糾纏, 栗芷已經邁開步子朝樓里走去了,“快走吧,等會兒教務處午休又沒人了。”
被她甩在身后的人很快就邁著長腿趕了上來,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待會兒吃個飯再回去?”
栗芷本來想說她不餓,但話到嘴邊余光掃到了那人笑意閃動的臉,忽然就轉了彎,“干嘛,你敲詐勒索嗎?我可沒答應真的請你吃飯。”
說什么如果她拿到單科狀元就請他吃飯的話,都是沈風和自己單方面宣布的,她可從來沒答應過。
“沒事,”挺拔的男生沒把栗芷的話放在心上,展眉笑了,口氣非常闊綽,“今天我高興,想吃什么,我請客。”
因為之前沈風和骨折的事情,教務處主任對這對相愛相殺的“學霸 學神”組合印象尤為深刻,不但在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眉開眼笑地表揚了兩個人為校爭光,還特意叮囑他們可以去學校狀元墻看看,說今年的狀元名字已經刻好了,可以過去合影留念一下。
沈風和拿到了狀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栗芷一點都沒驚訝,但叫她比較激動的是,沈風和的預言完全正確——她竟然真的拿到了當年的語文單科狀元。
天卓中學的狀元墻上鐫刻的是歷年高考狀元的名字,以年份為行,以類別為列,第一列是總成績狀元,往后依次是單科狀元,語文向來排在總成績狀元之后,一眼看過去,正巧是兩個人的名字并排刻在一起。
看樣子勤快的學校應該是已經刻上去有段時間了,栗芷站在墻前伸手去摸凹陷在墻里的金字,整飭的楷體,一筆一劃,十分耀眼。
“沈風和,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擔心過會被刻在這里供以后的學弟學妹們瞻仰啊?”栗芷覺得沈風和站在這里的心情肯定和她不一樣。她是拼盡了全力、運氣也好才千辛萬苦地拿到了單科狀元,但沈風和不一樣,他從來都是那種“打了100分是因為卷子只有100分”的人,對于這個結果,他應該是十拿九穩。
然而對方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放在狀元墻上的目光有點飄忽,說得非常認真,認真到栗芷差點就相信了,“不,我很擔心,做夢都想看到今天這個場景。”
栗芷覺得這番話有點不符合他拽拽酷酷的學神設定,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搭著肩膀摟過去了。少年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個袖珍卡片機來,長臂從她身后穿過去搭在她的肩上,見她側過頭去看他,臉上綻開了一個堪比陽光的璀璨笑容,“來來來,合影留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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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芷被他一句話拉回到畢業那年的盛夏,支著下巴凝視了菜單一會兒,眼前的ipad就被一只節骨分明的修長大手抽走了。
“兩份豚骨面。”男人抬起頭將ipad還給服務生,直接替栗芷做了決定。
面上來的時候栗芷正在和沈風和爭論教導處主任的妻子究竟是姓胡還是姓馬,兩個人注意力都沒放在吃飯上,栗芷挑了面還沒吃,眼前突然伸出一雙筷子,非常自然嫻熟地將她碗里那半個雞蛋的蛋黃剝離了出來,想都沒想就直接夾進了自己的碗里。
一句“真的姓馬,我記得可清楚了”就這么卡在了嘴里。栗芷的視線跟著那半個無辜的蛋黃一路望進沈風和的碗里,繼而慢慢將視線移到了他臉上。
沈風和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認真地跟她舉了一個“有一次我在坐電梯的時候正好聽見教導處主任在和他愛人打電話,叫得就是老胡”的例證,毫不遲疑地將蛋黃放進了嘴里。
基于成長環境十分寬松的緣故,栗芷在飲食習慣方面一向非常隨意,一些小時候的怪癖也跟著留了下來。比如說她吃雞蛋的時候,煎雞蛋都吃,但煮雞蛋只吃蛋清不吃蛋黃。原因是小時候吃煮雞蛋的蛋黃被噎到過,記憶太深刻,以至于長大以后也每每會把煮雞蛋的蛋黃挑出去。
中學沈風和跟栗芷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的這個怪癖,但沒問過她為什么,后來兩個人在一起了,栗芷吃雞蛋的時候總是非常任性地將蛋黃挑出來給他吃,美其名曰“給你多加點營養”,以此來掩飾自己挑食的惡行。
后來沈風和就養成了習慣,不但在和她一起吃飯的時候主動自覺地將蛋黃挑出來,還練就了一副完整剝離蛋黃的神奇技能。
栗芷看著沈風和毫無察覺地將蛋黃咽了下去,直到對方有點迷茫地問她“怎么了”,才甩甩頭搪塞了一句,“沒什么,我想了想,你說的好像是對的,教導處主任的妻子確實姓胡。”
有句歌詞叫“你扔下的習慣還頑強的活在我身上”,沈風和大概就是這句歌詞的本人了。
栗芷知道他是慣性使然,怕提醒了會造成場面一度尷尬,笑了笑當做什么都沒看見,直接翻了篇。
對方果然毫無察覺,吃過面結了賬便和她一道朝學校出發。天卓不知道什么時候換成了指紋驗證通行,她們倆都沒有錄過,但沈風和一露面,門口的保安便給開了綠燈。
照保安熱情洋溢的說法是,當年他以母校為榮,現在母校以他為榮,沈風和不是個忘本的人,前兩天剛以校友的名義給天卓捐了大筆的建校費改善校內基礎設施,他還記得沈風和的臉。
栗芷借了他的光跟著進了校門,心里合計著沈風和還真是做好事不留名,這兩天也沒看到有新聞稿說他給母校捐錢什么的,剛一溜號,就被沈風和扳著肩膀朝和教學樓相反的方向走了。
“按理說老譚現在帶高三,高三樓應該在那邊吧?”栗芷被強行轉了方向,還有點質疑,指了指身后的高大建筑物,挑著眉毛問道。
沈風和“嗯”了一聲,回答也很輕描淡寫,“我們先不去找老譚。”
“那去哪里?”
男人的聲音有些輕,語氣十分溫柔,“去狀元墻。”
栗芷沒想到沈風和還真的對這面墻念念不忘,不過她確實也想回去看看,就順了對方的心意,跟著朝狀元墻的方向去了。
時隔七年,黑色大理石的墻體上已經鐫刻了不少名字,栗芷一行一行認真地看過去,找到自己的名字同時也看到了沈風和的名字,還是那么金燦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只不過“沈風和”三個字比似乎比周圍其他人的名字更加凹陷一些,從側面證明了這個名字被多少人摸過。
栗芷抿了抿唇,覺得確實有必要說出自己的心里話,就沒壓抑自己的天性,“沈風和,我一直覺得,能在中學的時候遇見你是件特別幸運的事情。”
就算后她們在一起又分開,可回想起從前那段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的日子,回想起那個本該黑色卻因為少年燦如朝陽的笑容而變得異常美好的畢業季,回想起為了能和他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做過的所有事,栗芷從來都不覺得后悔。
男人沒有接腔,不知道是無言以對還是因為在想別的事情沒有聽進耳朵里去,望著兩個人的名字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有一天晚上,我看見你站在雪里,鼻尖凍得通紅。那時候我想,如果冥冥中真有什么主宰命運,那一定要讓你拿到語文單科狀元。”
有人說男人的世界都是一眼萬年,驚鴻一瞥就能想見和對方的完整一生。他其實是有點信的,比如那個時候,沈風和就突然非常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和栗芷的并排鐫刻在一起,那樣等到他們有了孩子,就可以帶他來這里,指著兩個人的名字告訴他,爸爸和媽媽多厲害。
第30章
沈風和很少會這么煽情, 栗芷聽到他說這句話有點感慨, 上前踮起腳拍了一下沈風和的肩膀,剛想說句“謝謝啊”,身體就是一轉, 忽然之間被搭著肩膀摟進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里。
清冽好聞的氣息在鼻翼兩側充斥著, 栗芷怔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搭在肩膀上的手卻一緊,栗芷聽見他近在咫尺的聲音在耳畔綻放:
“來都來了,拍張照片吧。”
話音未落,人已經舉起了手機的自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