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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一道北上的副將也跟京城的家里人有書信往來,副將年前收到的書信里,其家人提到一句說,圣上疼愛長公主,又為其安撫姜修能,在永安長公主孕滿三月之時,直接一道圣旨賜其尚未出世的孩子爵位,封號“永勝”。
雖然也有大臣覺得皇上此舉于理不合,可誰人不知歸德將軍姜修能新婚才兩月,又是公主剛有身孕之時為國北上,是以也沒人跳出來說什么。
年夜里,北地風寒雪烈,將士們圍坐在營中喝著酒談天吹牛。才得了家書的副將喝多了,人都站不穩,東搖西晃的挪到姜修能身邊,拿著一海碗的酒就要敬他。
“將軍大義!劉某佩服!”說完就先將自己碗里的酒一干二凈。
姜修能見他如此爽快,也不好拒絕,飲盡碗中酒倒扣空碗示意。
這副將哈哈大笑,也沒顧忌身份,掌擊姜修能的后背幾下,大聲在他耳邊說著:“圣上都給咱們將軍的兒子封號‘永勝’了,這回咱們也必定是凱旋而歸!”
姜修能被他說得一頭霧水,沒明白他在說誰:“什么兒子?誰的兒子。”
副將湊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隨即抿嘴笑的神秘,又用手肘頂著他硬邦邦的胸口:“還裝?我們早就知道了!將軍到底是個厲害的,成婚一月就讓長公主懷上了!哈哈哈哈!”
姜修能這才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當場怔在原地,腦中空白一片。
阿令有了?懷了他的孩子?
☆、第 77 章
姜修能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 他環顧四周, 看著已經喝的東倒西歪的將士們,思考著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他走回到剛剛那個副將的身邊,大力的攥住他的手臂急切的問他:“信呢?!”
副將早已喝高了,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什么?什么信?”
姜修能急的不行, 干脆雙手緊捏住他的肩頭,勁兒大的讓那副將都疼的齜牙咧嘴,他晃著副將的身子,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家里給你的信!!!”
副將翻了翻眼珠, 像是努力清醒著,搖晃著一根手指伸到姜修能的面前,又咧嘴一笑, 才把手伸進懷中,掏出了一個信封。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手里的信就被瞬間奪去。副將手里一空,余光又看到姜修能正在拆自己的信, 一想到家里夫人在家書里寫的那些體己話, 副將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伸手過去就想把信搶回來。
“將軍!還給我, 我的信!”副將急紅了臉,生怕被他看到些什么不該看的。
姜修能展開厚厚一疊信,在手里快速的翻動著,終于在在三張紙上看見了先前聽到的“永勝”二字。
孕三月……孕三月……這件事在信里只用短短兩句話提起,他卻將這兩句話反反復復的看了好幾遍。他又將信翻到最后一頁, 看了看落筆的日期,是半個月前寄出的,這信也是這兩天才送到營中的。
三個半月了,姜修能在心里一算,當初自己離家的時候,她應該才有孕一月余,那她……她那時可知道自己已經有了?
他在腦海里將自己臨走前幾天的事情翻出來細細回想,又憶起她愈見豐腴的身體和夜晚的百般拒絕。
她是知道的……在自己走前就知道了……
副將見他站著犯愣,趁機就把他手里的信給奪了回來,把已經皺巴巴的信用力的攤平,嘴里還不滿的嘟囔著:“把我的信都給捏皺了呢……”
手里驀然被抽空,姜修能覺得自己的心里也跟著被抽空了,他果然是個大傻子,傻破天了。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心里的無奈與苦楚就要溢滿而出。
他怎么會想不到她不愿告訴自己的原因,可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以眼神巡視,看見營帳角落還堆著不少的酒。今日除夕,沒人會來指責這些遠離家鄉的將士。
他是將軍,天生的警惕叫他一開始不敢敞懷痛飲,生怕混了腦子。可現在,他顧不得這些了,頭一回,他想忘記自己將士的身份,痛飲一回,不灌幾壺酒下去,叫他怎么能壓的住自己那顆思鄉念親的心喲。
他抱起一壇子酒,揭開酒蓋握著壇口仰頭灌下,一大口一大口的喝著,像是在荒漠流浪饑渴的人汲取珍貴的清泉一般。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一壇子酒飲盡,姜修能狠狠的將酒壇砸在地上,“砰”的砸出響亮一聲,引的眾人回頭注視。
將士們看著他轉眼間竟就飲下一壇子烈酒,紛紛鼓掌起哄大叫著“好!”
這酒是北地有名的燒刀子,辣的很,嗆的他眼尾發紅。用指腹搓了搓鼻下,他又彎下腰搬起第二壇子酒。剛剛副將說的話大家都是聽到的,以為將軍是心里高興,也都沒有人上前去阻止他。
他們的命都是在刀尖上的,這樣放肆的在營中喝酒本就是不被允許的,若不是因著今日是除夕,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沒人會在這會兒去做掃興的事情。
心有憂慮的人許是最容易醉的,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還是這燒刀子的勁頭來的也快,等灌下這第二壇子酒后,姜修能的身子都開始搖晃起來,走路都直不起腰來。
身體是醉了的,可他知道自己的腦袋還是清醒的很,他東倒西歪的走到剛剛那個副將的面前,雙手扶住他的肩頭,前后晃蕩著自己的腦袋,話還未出,一聲酒嗝倒是沖著副將打了出來。
副將被那鋪面而來的酒味熏的不輕,收著下巴腦袋就往后縮,眼睛都閉了起來。
姜修能看他那樣,不好意思的傻笑起來,大手用力拍著他的肩,憨笑道:“兄弟!我要當爹了!我媳婦兒要給我生兒子了!”
副將連聲賀道:“恭喜將軍!”
姜修能隨即就將他推開,又捉住他身旁的另一個將士,說話的聲兒比先前更大了點兒:“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他說話的聲兒大,震的被他捉住的將士的耳朵都嗡嗡作響。這將士剛想道一聲恭喜,卻也被他直接推了出去。
姜修能拉著人不厭其煩的一個個的說了過去,到最后他都不記得自己究竟把那句話重復了多少遍,他高興,他開心,他沖出營帳對著外面空曠的天地大喊:“我要當爹了!!!”
這一回沒有人再以一句“恭喜”來應他,他垂下了頭,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一具行尸走肉,木訥的轉身,朝身后的營帳一步步挪動。
余光看到一個消瘦的身影身蹲在營帳外,心里有些疑惑,他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是個年輕的將士,正抱著雙臂蹲坐著。
“怎么不進去?”姜修能問他。
小兵聽見聲音抬頭,看見他大驚失色,立馬站了起來,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將、將軍!我、我就想在這兒坐一會兒。”
看見他緊張的都說不利落話,姜修能轉而一笑,握著他一側的肩把他按了回去,自己在在他身側盤腿坐下,隨手扯了一根地上的枯草叼在嘴里,雙臂長長的搭在身前。
“可是想家了?”姜修能啞聲問他。
小兵的眸光黯淡,點點頭,然后將頭埋在膝間,悶聲不吭。
姜修能撇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笑話他,又仰頭看著天上那一彎明亮的新月。齒根咬著枯草,嘴里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