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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帶父母去寶誠樓盤看那間被他買下的樣板房,說下個月就可以拎包入住。
伍父伍母對房子很滿意,唯獨有個問題,伍母提出:“既然下個月才入住,你這么早叫我們回來做什么?要住半個多月酒店,多燒錢啊。”
伍卓偉心想,當時給錢給慢了,對方找借口將交樓時間押后,霍泉之前幫他協調過,他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所以將就了。他也不愿意住酒店白白花錢,可他顧慮一旦押后的話,父母又會猶豫不決,要回不回的了。
往下的日子,父母在酒店住得挺舒心。他們嘴上說酒店貴,不愿再住,然而實際上他們很喜歡這種高檔干凈的環境,天天一大早起床去享用免費的自助早餐,又將酒店里大部份的免費設施都使過一遍。這段日子,他們找回了以前帶兒子出外旅行散心,住高級酒店的舒閑狀態。
他們曾經也是懂享受能享受的人,可后來日子苦了慘了,一言難盡。幸好上天待他們不薄,兒子爭氣,終于又有好日子過了。
伍卓偉看在心里,覺得花在酒店的錢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期間,霍泉在一家裝修別致的新派菜館招待他們吃飯。席上霍泉話不多,言談舉止很紳士自然,伍父伍母對他有種說不出的敬畏,相較之下動作拘謹,不敢多吃不敢多喝。
散局時,霍泉讓服務員將飯菜打包,遞給伍母。
伍母不敢接,出發前兒子叮囑過不能在霍泉面前表現得太小家子氣。
“不要?多浪費,現在政府提倡節儉。”霍泉微笑著說。
伍母咬咬牙把飯盒接過去了,偷瞄兒子,幸好他沒有擺臉色。
霍泉又遞過來什么,說:“明天體育中心有林子祥的演唱會,我這里有幾張票,你們得閑可以去看。”
伍母喜出望外,她與丈夫都是林子祥的超級歌迷。早年聽講林子祥去悉尼開演唱會,他們苦于沒多余錢買機票門票,錯過了。
這下伍母沒有遲疑,雙手接過門票,笑容滿臉地感激:“多謝霍先生一番好意,我們一定會去的,多謝多謝。”
伍卓偉知道父母喜歡林子祥,在澳洲挨苦時他們會唱幾句林子祥的歌自我鼓舞,而票有三張,所以他和父母一起去看演唱會。
怕塞車封路,他們很早就從酒店出發,慢慢步行去體育中心。
伍母認為看演唱會要有吃的喝的才夠氣氛,伍卓偉說場館不讓自帶零食,只能在里面買。
伍母拍拍自己的背包,說:“里面的貴啊,我們去對面超市買些放包里,不怕的不怕的。”
伍卓偉拗不過她,隨他們一起去了超市。逛了一會他覺得無聊,加上煙癮發作,遂出去路邊點了根煙,見身后正好是福彩店,又順便進去挑幾組雙色球。
父母買完零食出來不見他的蹤影,以為他走在前面,遂去過馬路。
伍卓偉走出福彩店,見父母正在過斑馬線,小跑著追上去。
追上前一刻,一輛小型貨車箭一樣從他面前穿過,將低著頭整理背包的父母雙雙撞飛。眨眼工夫,原本好好的父母像孤葉一樣彈起,再重重地散落到幾十米外。
伍卓偉驚在原地,瞳仁縮成一點,嘴里叼著的煙跌了下來。
四周有人尖叫,有人跑過去圍觀,也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
現場有一位自稱醫生的,幫躺在血泊中的伍父伍母把過頸脈后,搖著頭跟路人說:“不用叫白車了,叫黑車吧。”
沒有人知道呆立在斑馬線中央的男人是這對死者的兒子,那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愣愣看著懷里仍抱著背包的女死者。他像丟了魂的單薄空殼,風輕輕一吹,就能粉碎倒塌。
肇事小貨車當時逃跑了,司機在一天后被逮捕。伍卓偉托霍泉的關系,得到機會單獨與那司機見面。
那司機跟他年紀相仿,人卻又矮又瘦,生得尖嘴猴腮,似長期營養不良。伍卓偉掄起拳頭揍他,往死里揍,越揍越紅眼。
司機也許是個啞巴,被他揍得滿臉青腫,鼻管淌血,也不叫不喊,不求饒,
霍泉在門外抽了半根煙才進去喝住他:“別搞出人命了。”
伍卓偉聽不進去,抱著一顆誓要將對方揍死的心繼續揍。霍泉照著他的臉揮去一拳,他才醒過來,喘著氣沿著墻角滑落在地。
霍泉使人將司機送走,臨時獄室里剩下他與伍卓偉。
霍泉坐下來,抽著那半根煙,靜靜聽伍卓偉嗚嗚的哭啼與痛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