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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小妹挺身而出,幫腔:“九點多了!今天最后一日放假,明天上學就沒時間去看,大姐你別再懶!”
相比大妹,小妹的嗓音簡直尖細刺耳,放炮仗一樣吧吧喳喳。
程心拍拍耳窩,罵了句:“麻煩!”
她掀走被單落了床,蠻蠻橫橫道:“快去盯著阿嫲,別讓她先跑了?!?
“哦!”
一言驚醒大小妹,倆孩子又喜又急,手拉手跑了。
程心伸著懶腰舉目四望。這房間原本是阿姑的,阿爸阿媽跑路那段日子,程心就在這里跟阿姑睡,冬凍夏熱,刮風漏聲,下雨滴水。
五年級的時候,程心聽同學講自己睡一個房間,好威水,回到家就跟阿爸阿媽提意見。于是這個書桌上壓著鄧麗君剪報畫的房間成了程心的獨家臥室。
臥室十來平,方正實用。掉漆的吊腳衣柜旁,墻上開了一個大窗戶,窗外是翠綠茂盛的番石榴樹。不開窗,幾枝樹葉頂在玻璃上,壓得扁扁平平,很擠。一開窗,它們攜著清冽的葉香蹦進來,當自己家似的很不客氣。每年夏秋交替,番石榴成熟,打開窗,不用多久,房內就會聞到酸酸甜甜的果味,偶爾也有果實長進房內,隨手可摘。
田園么?來一些更田園的。
這番石榴樹招蟲,招一條條五顏六色的大蜈蚣蟲。它們從天而降,占樹為王。尤其結果的季節,蜈蚣的數量多到可怖。有一次,程心打開窗,就見拳頭那么大的番石榴彈了進來,清新的綠色果實披著白色陽光,新鮮豐碩,搖搖欲墜,不饞不是人。程心抬手就摘了下來,想往身上擦擦,誰知手一翻一看,尼瑪!心都炸出來了。
一條紅色大蜈蚣,機甲身,百只足,長過她中指,粗過她食指,就趴在番石榴上面。它的頭往上仰了仰,觸角張張合合,百條細爪抓在果皮上,給平坦的果實表面硬生生賴下一條古老駭人的丑陋凸紋,嚇得程心汗毛豎起,渾身抖震,一手將番石榴扔到樓下天井。
從此以后,這房間的窗戶24小時關閉。
阿爸罵過程心,老關窗,想憋死?尤其夏天,嫌不夠悶?他罵罵咧咧把窗打開,程心趁他一走就立即關上。誰愿意哪天起來看到床上地上都是蜈蚣?
光是想,都毛骨悚然,程心打了個寒顫,趕緊在床尾翻出衣服褲子換上,然后下樓。
二樓就這個房間和一個陽臺。出了房門右轉,穿過又窄又陡的樓梯,直抵客廳,再出門廊,便見種著番石榴樹的天井,程心疾跨數步越過天井,跑到斜對角的廁所洗臉刷牙。
出來時,在廁所隔壁的廚房看到阿媽,她百年如一日系著圍裙,不是在廚房忙就是在客廳忙,此時正在刷洗碗盆。
見長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恍神,阿媽瞥去一個眼風,不滿道:“看什么看?日日睡到黃朝白晏,懶到出汁?!?
程心愣了愣,喃喃問:“阿嫲帶我們去看電影,你去不去?”
阿媽把“不去”兩個字回答得很長:“去去去,我去了誰煮飯炒菜?你們放假,我最忙?!?
阿媽說話就這樣的,聲音不高,卻陰陽怪氣,聽著有骨,跟她拉長的臉絕配。
換作以前,程心調頭就走,懶得再聊。
現在她笑了笑,和和氣氣:“那我回來告訴你都看了什么?!?
阿媽洗刷的動作沒有停頓,漫不經心道:“你看得懂再算?!?
程心沒回話,轉身走去門廊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