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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嬌知身已落局,叫天不應,心生一計,強收珠淚,叫聲:“于媽,你的言語極是,但要依我三件,方與成親?!瘪R迪道:“你若允從,休說三件,就萬件也依你?!兵P嬌說:“第一件,要在大殿上設立花燭,待奴沐浴更衣,交拜天地。”馬迪道:“這是自然?!兵P嬌道:“第二,我不愿為妾,須另尋房屋居住?!瘪R迪道:“原說送你西莊另住。”鳳嬌道:“我母年老,要你養老送終。”馬迪道:“你嫁了我,那養老送終之事,何須說得。”
此時馬迪喜不可言,叫于婆在房伏侍新人沐浴更衣,自出大殿,分付供花燭,鋪紅氈,好拜堂成親。于婆取浴盆并湯至房,請新人沐浴,鳳嬌道:“媽媽你在此,叫我羞答答,怎好沐???你且外邊去,有我母親作伴?!庇谄怕犃耍渤鐾膺吶チ?。鳳嬌哄干婆出去。同文氏把房門閉上,母女二人嗚嗚咽咽低聲哭了一場,遞解下帶子,雙雙要尋自盡。
忽來了一個救星,你道是誰,乃是胡登的家人,名叫胡完,自胡登死后,文氏打發出去,他在鄉間度日,時常送些瓜菜到胡發家中,與主母文氏。這日胡完又來送菜,趁了小船,來至胡家門首,灣船上岸,擔菜入內,來至廚下,不見文氏、鳳嬌,問時方知早間往觀音庵問簽未回,胡完便在廚下洗菜等候。忽聽得家人們交頭接耳,笑道:“此時不回,必是中了姑爺之計。順從還好,若不從,只怕活不成了?!焙瓿粤艘惑@,想道:“是呀,此去觀音庵又不甚遠,問簽無甚延遲,為何這時候還不見回?定中奸人之計,如何是好?”急忙出離胡宅,下了船,用力搖至觀音庵后。停了船上岸,見庵中前后門俱已關閉,不得進去,心中一發著急。忽見靠墻有株大樹,將身扒上樹去,跨身坐在墻頭,對面便是房屋,低頭一聽,隱隱聽見房中安人、小姐哭聲。胡完低聲叫道:“安人、小姐,快出來,老奴胡完在此!”
母女二人正要上吊,一聞胡完聲音,忙開門出來,果見胡完坐在墻上。母女走至墻邊道:“胡完,你如何救得我二人出來?”胡完道:“安人,小姐,你伸手來,待我扯你上墻便了?!笨垂僖?,一朝皇后,福分非輕,暗中百神保護,不知不覺竟把鳳嬌提上墻頭,放下去,又將安人提上墻,也放下去。胡完仍從樹上扒下來,扶安人、小姐上了船,急急開船而去。
文氏道:“胡完,你來救我兩人性命,此恩此德,何日可報!且是二員外家待我母女如同奴婢,今日又有馬迪作對,難回他家去的了,今往何處去好?”要知后來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文氏窮途逢襟侄 崔母感悟接娘兒
第四十五回 文氏窮途逢襟侄 崔母感悟接娘兒
當下文氏與胡完在船中思想往何處去好,文氏忽然想起說:“好了,我有一親姐,嫁在陵州崔宅,家中甚富,只因你家主亡后,才斷了往來。你今送我母女到陵州去,相投我姐,必然收留。’湖完道:“老奴就送安人、小姐前去便了?!彼鞊u船往陵州而去不表。
卻說馬迪在大殿上點燭鋪氈,踱來踱去,專等新人出來拜堂成親。到了三更時分,并不見出來,叫于婆進去催一聲。于婆進去,到房中一看,母女二人都不見了,急出來說知。馬迪領家人忙進來一看,果然不見了母女,馬迪大驚失色。庵內四下尋找,并無蹤影,拿燈一照,看見墻上的草壓倒了,于婆道:“不料新人竟會飛檐走壁,扒墻走了?!瘪R迪頓足道:“都是你這蠢才于婆,不去看守,被他走了!”遂令眾家人出庵四下追尋,并無蹤跡。天明著人去問胡家,也不曾回去。胡發忙著人各親戚家尋訪,并無影響。鸞嬌聞知,深恨馬迪狼心狗肺,遂催丈夫陳進,率領家人到觀音庵,拿住張、李二尼,盤問他母女下落。二尼道:“這是馬公子強逼小姐成親,那知道小姐竟會越墻而逃,其實不關小尼之事?!标愡M喝道:“倘若他母女有投河奔井之事,我定然將你二人送官究治,決不饒你!”又痛罵一回。回到家中,差人四下打聽他母女二人消息。
再說胡完搖船載著文氏、鳳嬌,行了百余里,到了陵州,叫聲:“安人、小姐,且在船中坐一坐,老奴先去崔宅通報,自然來請?!毖杂櫍砩习?,來至崔宅。但見門墻高大,密豎旗竿,胡完上前對管門的說道:“今有通州胡院君,與你家院君是嫡親姊妹,今日特來相投,現在河口船中,相煩通報?!瘋児珜⒋搜匀敕A崔母。崔母聽了,躊躇半晌,方起身出外廳,叫胡完進來。胡完見了崔母,叩頭道:“安人,我家主母、小姐在通州困苦異常,又被奸人所害,因此特來相投?,F在河口船中,先叫小人來說一聲。
崔母道:“呵呵,我家大官人新中舉人,二官人初登進士,三官人又新入簧門,往來親眷,非富即貴,那有窮親上門!況我兩房媳婦,皆是富貴人家,我亦要存些體面。今你主母若到我家,眾人看見窮狀,定是嘲笑。我今撥白米五十、銀五錢,你拿去與你主母,叫他不必上來,請回去罷。”分付家人取出米五斗、銀五錢,即時進去。胡完心中火發,敢怒而不敢言,銀米也不拿,奔出大門,來至河口上船。
文氏一見胡完,就問若何,胡完氣道:“今非昔比,那崔院君也變了!”便將其言一一說知。文氏、鳳嬌聞言,止不住傷心淚下。再欲商議安身去處,忽然陰云四合,落下大雨來了,小船上又無好篷蓋,母女二人與胡完淋得渾身是水,胡完忙忙攏船到一株大樹底下避雨。臨河岸上有一座大悲院,有一個女尼在門首看見他母女二人淋得渾身是水,便叫道:“二位女菩薩,快上岸來,到小庵坐坐,住了雨去?!焙昝Ψ霭踩恕⑿〗闵习?,拖泥帶水,進了大悲院。
女尼請他母女坐下,煽起火來,與他母女烘衣。女尼道:“請問二位,還是母女么?要往那里去?”文氏見問,不覺淚下,道:“師父,你不問時,還好忍耐;如今問我,好不苦切!老身胡文氏、住居通州,這是小女。我丈夫亡故多年,一貧如洗。有個親姐嫁在此間崔府,老身特來相投,可笑我姐姐嫌我貧窮,不容上門。正要回去,忽逢大雨,多蒙師父相招,感激非淺。”女尼道:“誰家沒有窮親眷,如何一個親妹,反如此相待!他家只有三官人崔文德十分厚道,小時拜寄小庵大士神前,是常來頑耍。他若見安人、小姐如此著切,決然相留回去。但今日下雨,未知來否?!闭f間,只見文德從外進來避雨,女尼道:“三官人,來得正好,你認得這位安人否?”
文德把安人細看道:“面貌到與家母相似。”女尼道:“差也不多。”便將母女前來相投,院君不容上門之事,細細說知。文德失驚道:“原來是姨母、表妹!”忙上前行禮道:“姨母,不料我母重富輕貧,得罪姨母,休要見怪,我回去即喚轎來請。”文氏道:“襟侄,你母不肯相容,你回去說了,反為不美?!蔽牡碌溃骸安环?,我母最聽我的話,我去說,自然依我?!迸岬溃骸昂稳??虧了這陣雨,天遣相逢?!?
文德見雨已止,別了安人、小姐,奔回家中,見了崔母,叫聲:“母親,我胡姨母窮苦來投,理應留他,為何打發他去?”崔母道:“我本意要留他,但恐你兩個嫂嫂相笑,一時打發他去,心中正在此不忍?!蔽牡碌溃骸澳赣H,誰家沒有窮親戚,兩個嫂嫂焉敢笑人!母親,快取些衣服首飾,叫兩乘轎子去接姨母、表妹,才是正理?!贝弈敢娢牡抡f得有理,即取出衣服首飾,著四個丫頭,兩乘轎子來大悲院相接。
母女二人打扮齊整,謝了女尼,上轎來至崔府。崔氏、文德相迎。文氏、鳳嬌走出轎來,文德把表妹細看,“好一位絕色佳人!”暗暗喝彩。崔氏與文氏、鳳嬌見禮,文德從新拜見姨母,又與表妹見禮,長男、次男并兩個兒媳,亦出來見禮。備酒款待,又叫胡完廚下吃飯。崔氏請母女二人入席共飲,就問:“妹丈亡后,未知賢妹如何到此景況。幸喜侄女長成,一貌不凡,可曾許人家否?”文氏道:“姐姐,說也可憐!”就把丈夫亡后,直至胡完相救,到此相投,細細說出,說罷,淚下如雨。崔氏也不住流淚。
酒畢,崔氏送他母女入內房安歇。文德思想鳳嬌為妻,暗道:“若是姻緣,真好造化!方才姨母說什么比合朱砂記,許了進興,又說做強盜,死在牢中,若姨母肯許了我,便十分之幸了。我想若要表妹為妻,必須孝順姨母,慢慢說合成就?!?
次日,胡完要回家去,文氏道:“胡完,多謝你救我母女在此。你可到陳進家,說知我母女在此,叫他夫妻不必記念?!焙暝手Z而去。要知端的,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李承業奉旨和番 紫陽仙有意送寶
第四十六回 李承業奉旨和番 紫陽仙有意送寶
再說三齊王李承業,因則天皇帝有旨召回,即將兵符交與李信,著他退守臨江,不可出戰,自回長安,朝見則天皇帝,計議吐番人寇之事。承業奏道:“吐番兵強將勇,若與相拒,恐為不美。況李旦竊據漢陽,實為心腹之患,若不早為戰滅,后日必為大害。乞陛下降旨,待臣前往幽州,割地連和。陛下先無北顧之憂,再下漢陽,戰滅李旦?!眲t天允奏,草詔一道,割幽燕十州之地,以和吐番。承業領旨,往幽州而來。到了幽州,見吐番天慶王,述大周則天皇帝連和之意,吐番王允和。是以幽燕十州盡屬吐番,天慶王建都幽州,北方諸國盡供奉于吐番,不進貢于中國矣。
承業和了吐番,回京復命,路過九龍山,聞得山上有一紫陽道人,能呼風喚雨,知過去未來之事。承業即親自上山,來至茅庵,見紫陽道人白發童顏,身披鶴氅,手執拂塵,打坐蒲團之上,不敢怠慢,恭身下拜,口稱:“仙師,弟子李承業,奉旨和番,今回長安,即下漢陽剿除李旦。但恨馬周智勇雙全,力不能破,求仙師指示,如何拿得叛臣馬周、妖人李旦?”
道人聞言,心中暗笑承業奸臣背主,反助武氏篡位,久后是唐終于興復,他今反要去拿真主,真乃可笑。又想:“我今不以寶貝與他,如何使真主夫妻相會?”便叫童子,把那一面萬箭火輪牌取來。童子應聲入內,將牌取出,卻是半尺長一面銅牌。道人付與承業道:“此牌出在西番國,將牌打上三下,要風風至,要火火來,要兵兵有,要箭箭到,隨心所欲,定獲全勝。”承業接牌大喜,拜別下山,回長安來。
到了長安,入朝復旨,武則天道:“吐番既和,漢陽李旦,卿當用心剿滅?!背袠I道:“臣今再提兵十萬,以下漢陽,包取馬周、李旦首級,獻與陛下?!眲t天大喜。承業別駕起行,領兵十萬來征漢陽。路過通州,縱容士卒殺人放火,占人妻女,劫掠百姓,怨聲載道。
消息傳入漢陽,唐王李旦聞知,不覺驚惶,紛紛淚下。馬周奏道:“常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承業來犯漢陽,自有臣等御敵,何懼之有,主公何必驚惶淚下?”唐王道:“孤非懼李承業兵來,只因通州近日遭了兵火,但不知胡氏母女如何,以此淚下?!瘪R周道:“主公不必憂愁,臣即差人到通州,迎接國母娘娘到來?!碧仆跛煨迺环?,馬周叫過曹彪,分忖道:“你當日尋訪主公,那胡家是你認得的,今你持書,火速到通州迎接國太、國母前來,與主公完聚?!碧仆醯溃骸绊氁⌒?,悄地接他母女前來,切不可使人知覺,又生他變。”
曹彪應聲“得令”,遂扮做差官,星夜趕到通州。城內果然家家逃難,人人奔走。來至胡家門首,見大門半開,絕無人影,合家俱已逃避,左右鄰舍,亦俱逃散,并沒處尋人問信。等了半日,忽見一個雙目不明年老之人,手執竹枝而來。正要進門,曹彪一聲喝道:“你是什么人?”那老人道:“這是我主人的宅房,難道我住不得,你問我做么?”曹彪道:“我們遠方來的,所以不知道。請問你家員外那里去了?”老人道:“只因三齊王兵下漢陽,在此經過)縱兵搶掠,城中人都往四鄉躲難,我家員外一家亦往鄉間避難去了。我為雙目不明,行走不得,無奈住在此間,可憐我三日并沒有吃飯哩!”曹彪道:“原來如此。想你家大院君、小姐亦同員外避難去了?”老人道:“說起那大院君與小姐好不苦哩!都是進興天殺的,害得他母女不淺!進興逃走了,丟下他娘兒在此,又被馬姑爺強逼成親,早已逃往陵州去了。”曹彪暗想:“如今不見娘娘,怎好回去復旨?這老人說話有些來歷,不如帶了他去回復千歲?!敝饕庖讯?。未知老人肯去否,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訪國母聞信哭泣 馬將軍直言苦諫
第四十七回 訪國母聞信哭泣 馬將軍直言苦諫
話說曹彪要帶這老人去復旨,就叫,“老人家,你在此又沒得吃,又沒得穿,你不如同我們去?!崩先说溃骸澳銈兡沁吰届o么?”曹彪道:“包管餓不著你,你同我去就是了。”老人道:“但不知貴處離此有多少路?”曹彪道:“你體問我,到了那邊,自然明白?!彼鞄Я诉@老人,星夜趕到漢陽。把老人帶在端門,曹彪先入內奏知:通州大亂,滿城百姓俱各逃散,不知國太、國母下落,只帶得一個胡家家人,在外聽候我主詢問,便知端的。唐王分付喚進來。
軍士扶進老人,唐王看時,認得是胡發的老家人王老,為甚雙目不明,便叫:“王公公,你可認得我么?”王老側耳細聽,說道:“聽你的聲音,好似進興的口氣?!碧仆醯溃骸罢恰N覇柲悖蟀踩恕⑿〗隳睦锶チ??”王老把牙一咬,將足一頓道:“原來果是進興。你這沒良心喪天理的人,害得他娘兒兩個好苦!進興,我且問你,你可記得當初在胡家為奴之時,全虧大安人把衣服與你穿,待你好似親生兒子,又將小姐私下許你,因你東郊比箭,得罪馬姑爺,員外打你三十板,睡在柴房,若不是他娘兒調養你好,你早已死去多時了!那知調養你好,你卻忘了他母女之恩,一溜煙逃走?說起你這負心人,令人怒發沖冠!可惜我雙目不明,不然,趕上你咬你兩口肉,也替他娘兒兩個消氣。”
兩邊眾將見王老出言無狀,俱備提刀在手,喝道:“好大膽!”要殺王老,唐王搖手道:“不可。”王老道:“朋友,你們不知道,不必生氣,這話進興肚內是明白的?!碧仆醯溃骸澳阈莨芩麄?,我且問你,如今大安人、小姐卻在何處?”王老道:“自你逃走之后,員外、院君只說是他母女兩個通伺放走了你,足足罵了千千萬萬。后來馬迪看見鳳姐,一心要想鳳姐成親,叫于婆說合,那小姐一心要守著你這負心人,立志不從,大罵于婆。又因人人傳說你做了強盜,被官府打死牢中,母女二人,一聞此言,幾乎哭死。陳解元四下打聽,并無此事,母女放心不下,到觀音庵問簽,卻中了馬迪之計,與張、李二尼設局款留母女,到了天晚,強逼成親。母子二人只說沐浴更衣,方出來拜堂成親,悄悄逃走去了。雖然全了名節,只是性命無著落,也不知跳了深井,也不知投了大河。”
唐王聞言,大放悲聲,哭暈數次。王老聽了,點點頭,想他還有良心,便叫:“進興,不要哭,我對你說,他娘兒不曾真死,多虧了家人胡完相救,出庵往陵州姨母崔宅去了,所以還不曾真死?!碧仆跻а狼旋X,大罵馬迪,“將來必要碎尸萬段,方出我氣!”叫王老且在此居住,差人送他館驛去,好生服養。內侍領旨,扶王老而出。王老道:“朋友,我問你,這進興做了什么官,如此呼喝?”內侍道:“該死的狗頭!這是大唐高宗皇帝的太子,小主唐王,你數胡言亂語,少不得要割你這驢頭下來?!蓖趵下勓?,唬得魂飛魄散,叫聲:“不,不好了!我眼瞎了,看不見,竟是這等大膽,該,該死了!”內侍道:“不必害怕,幸喜千歲寬洪大度,不計較你。以后須要小心,不可如此胡說。”送王老到館驛,撥人服侍,王老好不快活。
唐王含淚退朝入宮,申妃接駕,問:“千歲,何故面有淚痕?”唐王告知其事,申妃道:“千歲,娘娘既避難陵州,少不得自有相逢之日。我主須念天下為重,善保龍體,以安眾心,克服江山,乃是大事。豈可因想念娘娘,以失眾望!”唐王那里能忍,直哭了一夜??薜教烀?,含淚臨朝。馬周奏道:“目下李承業兵馬將到,主公正該計議迎敵,以天下大事為重。豈可終日哭泣?駕下眾將,拋妻棄子,在此保護主公,誰不記念妻子!請主公善保龍體,以天下大事為重才是?!?
唐王聞言,收淚謝曰:“孤聞將軍金石之言,今知過矣。卿當整頓人馬,以便迎敵?!瘪R周見唐王英明納諫,心中大喜,鼓勵士卒,預備迎敵。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胡鳳嬌怨命輕生 崔文德送還庚貼
第四十八回 胡鳳嬌怨命輕生 崔文德送還庚貼
再說陵州崔文德,一心要想表妹為妻,百般孝敬文氏,欲央媒說合,又恐文氏回絕自己,想道:“目今海棠盛開,不苦借賞花為名,親自相求,姨母或者不好卻我,也未可知?!彼旖邪餐盐氖险堉習?。文氏道:“賢侄,請我來此,卻有何事?”文德指道:“院中海棠盛開,愚侄特備茶果在此,請姨母出來賞花?!闭f罷,請文氏上坐,自己旁坐,相陪吃茶看花。
閑話一回,令安童出去,來至文氏面前,跪下道:“愚侄有一句話,不知姨母肯允否?”文氏失驚,扶起道:“你何必如此?我母女在此,多承你照應,有話只管說來,我無不依從?!蔽牡碌溃骸氨砻媒衲晔鶜q,愚侄今年十七歲,年紀相當,欲求表妹結姻,訂百年之好,不知姨母尊意若何?”文氏聞言驚呆,半晌方說道:“這事不是我不肯,只因當初許過進興了,如今難以再許你?!蔽牡碌溃骸耙棠覆环?,雖然曾許進興,又非明煤說合,且是來歷不明,逃去無蹤,又聞他做了強盜,打死牢中,豈可誤了表妹終身大事!今日姨母許允,我即下聘?!?
文氏左思右想,并無法回他,忽然想起通州近日遭了兵火,胡發定然避兵,不在家中,只將胡發推辭便了,叫聲:“賢侄,我想婚姻大事,非女流所做主,必要我家二叔胡發做主,要他應諾才好。”文德道:“這不難,待我往通州,親見胡二叔求親便了?!蔽氖习蛋迭c頭。文德忙將這話入告母親,崔母道:“為娘久有此心,只因你姨母說已許人了,故爾終止。今姨母既有此話,爾須速去求親,只要你胡二叔出一庚貼,便下了聘來?!蔽牡旅κ帐柏敹Y,帶八個家丁,叫了船,竟往通州而來。
此時周兵已過去了,那胡發也回在家中,聞知嫂嫂、侄女得胡完送在陵州崔宅居住,他樂得省飯,也不以為念。那崔文德來到通州,下船入城,就寫一個柬貼,來拜胡發。胡發知他十分富貴,忙迎接入廳,禮畢坐下。胡發假意謝他收留嫂嫂、侄女之情,文德連稱失禮,就把求婚已蒙文氏應允,要他主婚,出庚貼,即當以千金相聘的話,說了一遍。
那胡發聞聽有千金聘禮,連忙應允,并說:“不消擇日,明早下聘就好?!蔽牡乱娫?,喜不可言,作別起身。次早料理十二架食盒,三起吹手,八個家人,文德坐轎,親自下聘至胡家,禮物排了一廳。胡發如掘了一樁橫財,其樂無比,收下聘禮,送了庚貼。文德如同接了至寶。胡發擺筵款待。酒罷,文德告辭,胡發相送出門而別。
文德即時下船,回到陵州,上岸歸家。卻好文氏正在崔母房中,文德深深一揖道:“姨母,多承二叔美意,一說即允,收了干金聘禮,表妹庚貼已有了,只等擇日完婚?!贝弈复笙?。文氏唬的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只道胡發避兵不在家,那料想庚貼都出了,此事如何是好?”又不敢對女兒說出,恐怕他覓死覓活,只是暗暗納悶。
過了數日,崔母來文氏房中,看鳳嬌繡花。忽然文德走來,把表妹繡的花一看,叫聲:“表妹,繡得好鴛鴦,做得枕頭,不久吉期,一定好與賢妹合巹?!兵P嬌滿面通紅,叫:“三哥休無禮,說此戲言也!”崔母笑道:“我兒,你還不知,你三哥親到通州,見你二叔求親,你二叔允了,收下聘禮,出了庚貼,你今是我家媳婦了?!?
鳳嬌聞言,急得肝腸寸斷,淚下如雨,叫聲:“三哥,我丈夫雖無下落,但小妹之身既許與他,永無更改。三哥決還我庚貼,速去通州,追回聘禮,莫做輕財速命之人!”文德道:“賢妹,我大禮已行,永無更改。你既不肯他嫁,我誓不肯他娶,大家就守節便了?!兵P嬌心如刀刺,忙身上脫下穿的崔家的衣服來,依舊穿了自己的舊衣服,倒在床上,痛哭不了。文德慌了手腳,求姨母、母親解勸,且自去了。
崔母、文氏苦勸半日,鳳嬌那里肯聽。一連五日,茶飯皆絕,滴水不下,急得崔母、文氏都沒法了。文德入房一看,紛紛淚下道:“賢妹,愚兄雖不才,也不為辱沒了你,你為何輕生,餓到如此光景?也罷,總是我與你無緣,我取庚貼來,送還你便了?!彼斓綍咳×烁N,來至床邊,叫聲:“賢妹,庚貼在此,送還了你,不要自己苦了,請吃些湯水罷?!蔽氖系溃骸拔覂海闳缢瓦€了庚貼,不要心焦,你可吃些飯罷?!兵P嬌只是閉口不吃,怨恨自己命苦,立志要死,文氏止不住流淚。文德道:“姨母,且收了表妹庚貼,慢慢勸他吃些東西,我且出去。”文氏再三苦功,那知他口也不開。一連七日,水米不沾,看看目定唇青,文氏只是痛哭,也沒法相救。
鳳嬌將死,怨氣直沖斗牛,玉帝聞知,即差太白金星帶一粒仙丹下來,是夜投入鳳嬌腹中,立時神清氣爽,吃飯如前。文氏大喜。文德喜到萬分,只要他大命不妨,慢慢守候他回心轉意成親。文德自此再不提起親事,在族中親眷面前,只說已定下了表妹胡氏,親親眷眷,無一個不知。畢竟后來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俏書生思諧佳偶 貞烈女投江全節
第四十九回 俏書生思諧佳偶 貞烈女投江全節
話說崔文德自送還庚貼之后,一心專望鳳嬌回心轉意成親,那知鳳嬌立志不改。過了一月,將近崔母六旬壽誕,鳳嬌買了一幅白綾,繡起一幅王母蟠桃圖,央人拿去裱了,預前三日送上崔母,以慶大壽。文德見了壽圖,如同活寶,拿來掛在正廳。到了壽日,親戚朋友都來拜壽,眾人看見壽圖,人人喝彩,繡得竟似活的一般。文德道:“不瞞列位,這幅壽圖,是我妻房胡氏繡的。”眾人皆稱贊:“好妙手,真是世間少有?!蔽牡聯P揚得意。
及親朋拜過了壽,出門回去,其余至親人等,就請出崔母來到正廳上,大家拜壽。文氏、鳳嬌也出來,到正廳上與崔母拜祝。閃出族長崔洪慶,說道:“今日是侄婦六十大壽,凡事俱要成雙作對才好。大侄孫夫妻一對同拜,二侄孫夫妻一對同拜,三任孫與胡姑娘一對同拜?!兵P嬌滿面通紅,暗罵族長“老烏龜,我怎好與三哥出拜?!钡皖^立著不動。文德暗喜叔祖知趣,便笑嘻嘻的先立在紅氈上等著,崔母笑道:“襟侄女,老身行禮了?!蔽氖系溃骸鞍⒀?,姨母先行禮了,快與三哥同拜不妨?!兵P嬌恨著母親,沒奈何,只得與文德一同拜祝。眾親齊道:“真真一對好夫妻,郎才女貌,絕世無雙?!蔽牡孪膊豢裳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