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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 卻又像是充滿了力量。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之前被劍氣割裂的傷口早已完全消失, 五指潔白如玉, 像是新生一般,力量在體內(nèi)不斷流淌。
這股本不屬于他的力量究竟多么強大?金丹?元嬰?不,謝冬感受到了,遠(yuǎn)比那還要更加強大, 遠(yuǎn)比那還要更加可怕。這樣的力量,正在他的體內(nèi)不斷流轉(zhuǎn)。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他面前的人,這群魔修的首領(lǐng)。
在這一瞬間,謝冬猛地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喊出來一個名字,“季羅?”
這個名字壓在記憶力已經(jīng)有些久遠(yuǎn)了。但謝冬之前剛剛因為凌溪而將這段記憶翻出來過,絕不可能認(rèn)錯對方的樣貌。無論哪一寸五官,眼前之人都和記憶中的那個蓬萊派叛徒季羅一模一樣。
對方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于是謝冬知道了,這不是季羅。或者說,這具身體雖是季羅,里面的人卻早已不是。謝冬從此人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與自己體內(nèi)的力量是同源的,卻還隱隱壓了自己一籌。
“……你是上古魔主?”謝冬問。
但假如這個在季羅體內(nèi)重生的意識真的就是上古魔主,魔念又是什么?
對方卻不答反問,“你是誰?”
謝冬一愣。
“他是在問這具身體現(xiàn)在由誰控制。”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有氣無力的,飽含濃濃的委屈與心酸,“告訴他吧,是你贏了。”
“我是謝冬。”謝冬便道。
對方什么也沒說,似乎這個答案最后是什么都無所謂。他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過身,看向周圍那些魔修。
謝冬這才發(fā)現(xiàn),圍在這里的魔修居然這么多,漫山遍野全都是,竟然比之前那一群元嬰還要壯觀。
這些魔修突然低下了身子,一個接一個跪在了地上。
他們所跪拜的對象,正是謝冬。
……
自那之后,又過了許多年。
沒有人再在修真界中見過謝冬這個人。這個曾將各大勢力都攪合成一團的瓊炎之體,就像是曇花一現(xiàn),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大多數(shù)人都相信他已經(jīng)死了。
那個夜晚曾發(fā)生過的事情逐漸開始在修真界中流傳,伴隨著遲來的正義與道德。
謝冬甚至并非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是一個門派的掌門。雖然這個身份在那些大宗門的頭頭腦腦眼里同樣不值一提,對修真界中的絕大多數(shù)人而言卻已經(jīng)足夠高了。這樣的一個人,只因暴露了是瓊炎之體,便連一絲自身的意愿也無法被尊重,直接淪為被眾元嬰爭搶的貨物,最后甚至被活活逼死?這樣的事實叫修真界中的絕大多數(shù)人都頭皮發(fā)麻,轉(zhuǎn)瞬之間人人自危。
越來越多的人同情謝冬,越來越多的人發(fā)出了和凌溪當(dāng)時同樣的質(zhì)問,“這樣的做法,究竟和魔修有什么區(qū)別?”
那夜參與其中的勢力雖多,卻終究不是全部。更多的勢力根本沒有接到謝冬的信,根本沒有參與的機會。所有未曾參與的勢力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對那些參與者們進(jìn)行激烈的口誅筆伐。
當(dāng)然,也有人會問,假如這些人也在那晚得到同樣的機會,他們又究竟會如何?這個答案沒人能說得清,但他們都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反正謝冬已經(jīng)死了,不會再冒出來對他們進(jìn)行同樣的考驗,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就連那些參與者本身,也將這事當(dāng)做了令人羞愧的污點,輕易絕不提及。畢竟總有那么一些事情,可以做,但絕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至于玉宇門,這些年來從未踏出過那個秘境,一直隱居于世。
沒有人再去打擾他們的安穩(wěn)。對那些有能力出入那處秘境的人而言,失去謝冬的玉宇門完全沒有價值讓他們做這么麻煩的事情。而對更多人而言,玉宇門同樣是個完美的受害者。
但隨著春去秋來,謝冬的遭遇只是修真界中所發(fā)生過的大大小小那么多事件的其中之一,終究被掩埋在了眾人的記憶之中,只在偶爾被提及時引起一兩聲感慨罷了。
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的時候,又出了一件事。
幾大宗門在一次聚集時遭遇了魔修的突襲,損失慘重。尤其是曾為三大宗門之一的逍遙派,幾乎被魔修們屠殺大半,逍遙派長老顧子旭更是被人活生生掏出了心臟,而后又被碾碎元嬰,當(dāng)場魂飛魄散。
就在這場可怕的正道浩劫中,竟有人看到了謝冬的影子。那被眾魔修拱衛(wèi)在其中的,分明是個殘忍可怕的家伙,殺人掏心毫無遲疑,卻與謝冬有著極為相似的模樣。
眾人無法接受,那怎么能是謝冬呢?
謝冬是個完美的受害者,早就已經(jīng)死了。他們寧愿相信那只是一個占據(jù)了謝冬身體的惡魔,也不相信那就是謝冬。
……
說句實話,就連謝冬自己也有些這么覺得。
他回到了魔修所潛藏的地底深處,接受完魔修們畢恭畢敬的服侍,又將這群魔修給趕走,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屋中感受寧靜。
謝冬拿起桌上的銅鏡,照出自己的臉。
眉眼五官都和以前一般無二,眼瞳卻是深紅色的,平添了一股子妖異的感覺。
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照理說謝冬早就應(yīng)該習(xí)慣。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整日里和一群魔修生活在一起,也習(xí)慣了那群魔修對他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卻還總是忍不住對著自己變紅的眼瞳看上許久。
每次看著自己的雙眼時,謝冬總會更深刻的意識到,他已經(jīng)再也回不去了。
“你究竟要照多久的鏡子?”腦海中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這么自戀的嗎?”
謝冬抽了抽嘴角,將鏡子放了下去。
腦海中的聲音卻仍舊不肯消停,“這次出門的效果真好,把那群假仁假義的正道修士們打得屁滾尿流,真是太爽了,我得好好夸夸你!嘿,說起來,你聽到那些正道修士說什么沒?聽到那些家伙們?yōu)槟愦虮Р黄剑阌惺裁聪敕ǎ俊?
“無聊。”謝冬道,“可笑。”
“你咋就變得這么悶騷了,能有點更豐富的情緒不?”那聲音仍道,“我看你這每天不聲不響的,人生過得也無趣得很,不如還是去死一死吧,這具身體就留給我吧挺好的……”
謝冬發(fā)出一聲冷笑,“我覺得我活著更好。倒是你,最近是不是挺想死一死的?”
那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生怕真的讓謝冬又開了殺戒,趕緊閉了嘴,沉到了謝冬的腦海深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