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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少年走上前來問。
謝冬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花費一點時間來做好心理準備,然后敲了敲門。
他嗅到了白玲花的氣味,而這白玲花……是一種染料。
很快,屋內的腳步聲走到了門口。下一刻,常永逸打開門來,探出腦袋。那腦袋頂上的一頭長發果然已經是純白純白的了,就像糊滿了雪一樣,連半根黑絲都看不到。
“師兄,”常永逸還瀟灑地把頭發一撩,“好看嗎?”
謝冬無言以對,甚至退后了一步。
反倒是身旁那少年又上前兩步,就連無神的眼眸都亮了兩分,仿佛忘了自己的是個瞎子,真心實意地贊嘆道,“好看極了。”
“道友真有眼光!”常永逸十分高興,領著少年就進了屋。
“這位道友是我從蓬萊派請來的。”謝冬跟在后面,“他對解毒一事很有研究,你快讓他看看……”
一句話說到這里,謝冬忍不住停了下來,因為他不確定究竟有沒有人聽他說話。此時此刻,常永逸和那少年已經就白發是多么酷炫、如何才能讓白發更酷炫、需要選擇怎樣的搭配,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謝冬在邊上站了半晌,還是常永逸好,姑且理了他一句,“知道了師兄。”
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他們依舊在展開著熱烈的討論。
謝冬揉了揉腦門,決定暫時還是不打擾了,便退出了這間屋子。等到他們聊完了之后,總會記得還要解毒的,大概吧。
隨后謝冬又找其他長老與弟子們談了一會兒話,進一步掌握宗門內的情況,順便挨個問了一下他們是否見過奇怪的人了后山。當然,他并沒有得到什么值得在意的答案。不是沒人見過別人去過后山,而是去過后山的人太多了,那地方從來就不是什么嚴格意義上的禁地。宗門自己的弟子去過,曾經的盟友去過,來訪的客人去過,就連陰陽門都打過去過……究竟是哪一批人里混入了將魔念帶走的魔修,實在是猜不出來。
謝冬搖了搖頭,正準備再問點別的,便見一名弟子徑直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掌門!”那弟子滿臉喜色,極其高興,“楊長老醒過來了!”
“哦?楊長老醒了?”謝冬聞言也是大喜,連忙將其他事情都放了一放,趕緊去看楊萬書。
楊萬書因為重傷昏迷了許久,之前一直呆在地下的冰室里。上次謝冬來探望時,發現他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不少,便叫人給抬回了他自己的房里,派人專門看顧著。而后楊萬書又在床上躺了幾天,如今終于醒了過來,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謝冬到時,里面已經堆滿了恭賀的人,還能聽到一個女修抽泣的聲音。
這女修名叫秋玲,也是玉宇門的弟子之一,謝冬自然是認得的,之前的幾日卻是一直錯過了,直到此時才是回來之后見的第一次面。只見她喜極而泣,坐在楊萬書的床邊不停抹著眼淚,懷里還抱著一個奶娃娃。
嗯?奶娃娃?
謝冬滿臉的喜色突然有一點凝固。
他很快調整了心態,笑著朝楊萬書恭喜道,“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宗門可還離不開你。”
“掌門……”楊萬書也十分感慨,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你可算回來了……”
謝冬勸慰了兩句,又裝作不經意地看向那奶娃娃,“這孩子是?”
“掌門還不知道啊?”楊萬書恍然大悟,忙叫那女修帶著孩子起身行禮,“秋玲現在是我的道侶,這孩子是我們的兒子。掌門你這么多年都不在,沒能參加我們的雙修大典,真是可惜了。”
謝冬半晌沒有吭聲,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好歹還勉強維持著。
二十年不見,楊萬書居然已經有道侶了?
謝冬不由得想起當初了,楊萬書還是那個卡在筑基巔峰幾十年的老頭子的時候。就算楊萬書突破到凝元之后已經重煥青春,也算得上是十足的老樹開花了。更何況居然還有了兒子,實在是、實在是……太叫人羨慕了!
好半晌后,謝冬才調整好心態,笑著向楊萬書道了賀。
然后他湊近了秋玲,伸手輕輕逗弄逗弄了這小孩。
孩子應該剛剛出世不久,看起來一歲左右,伸出的小手掌嫩嫩的,試圖抓住謝冬在他眼前亂晃的指尖,卻總也抓不住,急得小臉一皺一皺的。
謝冬忍不住一笑,倒也沒打算真把孩子給弄哭,逗了片刻就收回了手。
秋玲再度坐在床沿,將孩子遞給楊萬書。一家人其樂融融,四周圍觀的眾人看著也十分高興,時不時便爆發出一大片歡笑之聲。
謝冬見楊萬書情況穩定,便尋了個時機默默退了出去。
他再度回到常永逸的屋門前,里面的兩人總算是消停了,沒再繼續談論什么白發。少年正按著常永逸的脈門,探查他渾身的經絡,認真解決毒物的問題。
片刻之后,少年松開手,拍了拍衣裳站起身,報了一串草藥的名字。
謝冬聽得清清楚楚,不過片刻便牢牢記住,而后很快轉身去找人采購這些草藥。
少年走出房門,站在他邊上,繼續囑咐道,“購起了之后交到蓬萊派去,十天后再過去取煉好的丹藥。”
謝冬看了他一眼,“必須拜托蓬萊派的道友來煉藥嗎?”
“必須蓬萊派?”少年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不,準確來說,是必須由我來親手煉藥。”
謝冬沒說話了,神情滿滿都是驚訝。
“意外嗎?”少年道,“我也挺意外的。原本以為只是個很容易解決的小玩意,結果居然比我所想象的更麻煩一點。這樣的東西,究竟是哪里沾上的?”
“陰陽門里的一個金丹宗師。”謝冬道。
少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謝冬明白這眼神的含義。就連眼前的老怪物都會道一句“麻煩”的毒物,不可能出自于一個金丹宗師之手,更何況只是個中型門派的金丹宗師。
難怪那個陰陽門的金丹根本拿不出真正的解藥……當然,那家伙也可能只是碰巧弄出來這樣的東西。但謝冬活到現在,一直以來所培養的直覺讓他從中嗅到了某種復雜的氣味,無法輕易相信這真的是個簡單的巧合。
那個陰陽門金丹一定是從別人那里得到這種毒物的。
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會給他這種毒物?這種毒物最終被用在了常永逸的身上,只是一個單純的巧合,還是一個被計算好了的事件?那個人知道這種毒物會被用來對付玉宇門嗎?如果知道,這對那個人究竟有什么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