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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三人,還能說算是人才,只是隔著馮長老一事,不得不走,實屬無奈。后來的那些人,便全是謝冬之前所說的不愿與宗門同甘共苦之人,走了也就走了,反而去偽存真。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走掉的人中還有一個筑基巔峰,便是之前開會時與謝冬嗆聲的那人,鄭奕。謝冬對著他笑了笑,同樣毫不可惜,果斷便劃掉了他的名字。反而鄭奕本人在面對這個絲毫沒被挽留的結果的時候,臉色稍有些發綠。
但緊跟在鄭奕身后,又進來的另一個人,卻叫謝冬有些意外。
這也是一個筑基巔峰,便是在一眾筑基巔峰中資歷最老的楊萬書。楊萬書此人,一眼望去,便與玉宇門其他所有弟子都不相同。不是別的,只因為其余弟子都是年輕的樣貌,而楊萬書是個老人。
楊萬書如今一百余歲,在筑基巔峰卡了不知道多少年。哪怕以筑基期的壽命,也算是已經一只腳踏進棺材里的人物。
“你也要離開嗎?”謝冬問他。
楊萬書抬起一貫渾渾噩噩的渾濁雙眼,卻是搖了搖頭。
“我只想問謝掌門一件事。”楊萬書道,“你是真心覺得……我能凝元的嗎?”
第9章
謝冬抬起雙眼,將面前這個宛如垂暮之年的宗門弟子打量了片刻,答道,“筑基巔峰,本就是隨時都有可能凝元的,無論何時也不算晚。只怕你自己不信自己。”
“多謝掌門激勵。”楊萬書聞言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他走得這么干脆,倒是叫謝冬愣了愣。居然真的只是來問個問題的嗎?謝冬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楊萬書的背影,卻見楊萬書又往何修遠那間茅屋的方向行去。
謝冬并不知道后來楊萬書和何修遠說了些什么,只知道這日過后,楊萬書便將自己關進了洞府之中,再也不見旁人了。
而眾弟子脫離宗門的熱潮,也在兩天之后終于告一了段落。原本總共一百三十余弟子,走了約四十個,只有近九十人留了下來。對于一個宗門而言,人數銳減到三分之二,可算是一個不得了的損失。
那幾日里,玉宇門上下都彌漫著一種低沉的氣氛。
唯有謝冬一如既往,仿佛無事發生般召集了剩下的弟子,將之前所采購的靈藥種子分發而下,帶領他們開始開墾種植。
他們勘測了整座山的土地,最后選擇了后山腰的一塊地方開墾成田地,依次種下選定的種子。在這樣的忙碌之中,眾弟子逐漸忘卻了之前的愁云慘霧,一個兩個紛紛投入其中。如此情境之下,謝冬的一如既往實實在在叫他們安心不少。
但謝冬自己知道,其實他的內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這么滿不在乎。
“還剩下八十九人……煉氣七十四個,筑基只剩十五個嗎?”這夜,他又在書房里默默地數名冊上的名字了,“走掉的人雖然只有四十多,卻約莫一半是筑基啊。”
數完之后,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將名冊放在了一邊,又開始研究起種植的土地來。
但宗門弟子數量銳減的事實,還是不停在他的腦中徘徊。為什么他還是會如此在意這些數字呢?分明早在說出“絕不挽留”四個字的時候,他便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打心眼里認定哪怕宗門的弟子全都走光也算不上可惜的。
謝冬想到這里,打了個呵欠。幾日沒有休息了,哪怕凝元期的身體也吃不消,眼前的文字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謝冬便干脆放下手中書冊,趴在了床上。無論身處什么境界,睡眠都是在精神耗損后最好的補充方式。
然后他做了一個夢。
夢境之中,玉宇門整整數年沒有再出現下一個凝元。楊萬書一輩子停留在筑基巔峰,最后指著謝冬的鼻子高喊“你盡會說些大話”,直接坐化而亡。宗門剩下那八十余名弟子跟著謝冬一路苦熬,終于再也忍受不了,不愿再相信謝冬的任何言辭,一個個選擇脫離了門派,就連常永逸都走了。謝冬孤苦伶仃,默默捧著已經空無一個弟子的名冊,走向了前任掌門左近的那處小茅草屋,想著至少會有大師兄將這個宗門守到最后。結果原地根本沒有什么茅草屋,根本連何修遠的影子都找不到,仿佛世上從來就不存在這個人。
緊接著,謝冬就醒了。
太邪門了,他怎么會夢見這種鬼東西?謝冬一睜眼就覺得不對,連忙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卻發現自己居然還流了滿手的汗。他這才知道,自己竟然還是被這個夢給嚇醒的。
謝冬盯著手心的這些汗,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夢境中的景象,對他而言,竟然有那么可怕嗎?他難道不是為了保證自己能更好的生存,才別無選擇地將這個掌門之位給爭到了自己手中嗎?在謝冬的心里,玉宇門明明應該是排在他自身之后的東西才對。
他將手心往自己身上蹭了蹭,擦掉了汗。但只要在腦海中將夢中的那些場景回想一下,手心中的汗又會重新冒出來。一想到玉宇門或許會在他的手中走向末路,似乎真的比他自己走向末路還要可怕。
“原來如此。”謝冬自嘲笑道,“已經不只是個單純的容身之所了嗎?不知不覺之間,我也投注了這么多了。”
此時外面還是深夜,謝冬卻已經再也睡不著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書冊,心神不寧,根本看不進去。最后他干脆披著衣裳出了門,一路往前任掌門洞府的方向走去。那間小茅草屋還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落在月色之下,叫謝冬莫名松了口氣。
可他三更半夜的,跑這里來做什么?
因為他被一個噩夢激起了極大的不安,所以來尋求大師兄的安撫?太丟人了,像個笑話。
謝冬搖了搖頭,正準備轉身回去。卻又在這個時候吹來了一陣大風,刮開了茅草屋的大門。謝冬眼角余光往里一掃,里面沒人。
唰,謝冬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又轉了回去,幾步跑到茅草屋的門口,往里面看了又看,真的沒人。他又伸手在門板上敲了好幾下,里面一片寂靜。最后他直接推門而入,里面確實沒人。
謝冬退了出去,找到巡夜的弟子,問他們是否知道大師兄去了哪里。
那個弟子搖了搖頭,表示并不知道。
謝冬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剛才的那個夢,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開什么玩笑,沒了一個馮長老都搞成這樣,如果大師兄也沒了,這宗門得成什么樣子?
“掌門,你要找大師兄嗎?”那個弟子剛巧就是個八年前的老弟子,此時看謝冬臉色不對勁,便告訴他,“像現在這種時候,大師兄都是一個人在外面的。到了早上就會回來了。”
說罷,那弟子便轉身繼續巡夜。臨走之前他還抬了抬手,指了指天上。
謝冬抬頭一看,天上是一輪圓月。他不知道圓月和何修遠突然跑到外面去了有什么關系,一時間有點懵。
直到片刻之后,他想起一件事。
當初他約何修遠一起去琳瑯集的時候,何修遠特地問了他需要多少天,得到只需三四日的答復后才欣然同意,并表示“只要能在十五月圓之夜前回來,就沒有問題”。
謝冬百思不得其解,決定等明日見到了何修遠再試著問問。
而后他依舊無所事事,又不想這么快回到書房,便干脆御劍而起,飛到天上吹了吹風。
這一飛,他就發現山門外頭似乎有一點古怪的法力波動。隨后謝冬仔細搜查,最終在一條隱蔽的山溝溝里找到了一顆圓形的東西,金燦燦的,形狀像一個繭。
謝冬驚訝之下再一細看,頓時抽了抽嘴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