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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平和又溫柔,耐心又圓滑,仿佛真的像個成熟男人了。可現在當她說出拒絕的話,他那仿佛長了剛刺的一面,終于又暴露出來了,準備刺向她。帶著他的痛苦也刺向她了。
許尋笙慢慢呼吸著,這樣仿佛就能把內心的疼痛和猶疑壓制下去,她說:“因為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沒動,也沒什么表情,然后,她聽到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說:“不可能。”
許尋笙仿佛一口氣都被他堵在心口里,脫口而出:“怎么不可能?”
他一直盯著她的眼睛,也不知是否看出里頭的慌亂和躲避,出乎她的意料,他沒有像當年那樣,用渾身的刺去反擊她,而是靜了一會兒,平平實實地說:“因為你說過,會一直喜歡我。你發過誓,我全都記得。”
許尋笙的呼吸一滯,啞聲說:“那怎么能算?岑野,難道世界上每對戀人好的時候說的話,都能一直算數?”
岑野說:“為什么不能算數?在我這里,一輩子就你一個人,永遠算數。”
許尋笙差點哽咽,慌忙抬腿想走,卻聽他又說道:“就算你真的沒有感覺,那我們就不說從前,只說現在,重新開始。我覺得自己現在的條件也不錯,不比你身邊任何男人差。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可他不說現在還好,一說許尋笙的心又直直跌落下去,脫口而出:“岑野,難道你不知道,我們現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看看自己周圍,你現在是個什么樣的人,過著什么樣的生活?我又過著什么樣的生活,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在一起,更別說今后如何一起生活。我們不可能的岑野,會有很多很多問題,根本解決不了,到最后又是散……我們不如就這樣好聚好散,不要再糾纏,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不好嗎?”
話一講完,仿佛一片刀片,掠過心口。只是無人知曉。
然后她就看著,岑野的那雙眼,終于漸漸冷下來。
而這雙眼,在她們剛踏上這片山丘時,分明還閃動著期盼的執著的光。
而許尋笙只感覺到心也跟眼前景色似的,模糊寂靜一片。仿佛剛剛說出那番話的,是另一個人,不是自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人聲:“金魚老師……岑老師……”隱約聽著有人找上來了。
許尋笙抬腿就朝來人處走去。聽著身后一直寂靜,他沒動。她有些遲疑,卻不敢回頭。
過了一會兒,卻傳來動靜,是他步子很快,追了上來。
經過她身邊時,聽到他的嗓音幾乎沙啞如塵埃:“原來你真的忍心。”
許尋笙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抬起頭,卻見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率先走向保鏢,戴好墨鏡口罩,往前方走去。
第一百八十章 星光璀璨(上)
這一夜,許尋笙并不覺得多痛苦。只是腦子里像一條剛跑過馬的小巷,余聲震震,卻已空無一人,難以平靜。
夜里也是睡得輾轉反側,仿佛總有一個人的聲音在耳邊說話,斷斷續續,支離破碎,難以分辨。卻說得她的腦袋很疼,第二天醒來時,發了好一會兒懵,卻依然對那樁事那個人,不愿深想,仿佛這樣便能相安無事。
但整個人到底蔫蔫的,一大早臉色青白拉開房門,也不知是去吃東西,還是去現在還空蕩蕩的街上走走。然而迎著光,就見一個人站在走廊欄桿旁。
許尋笙心頭一顫。岑野穿著厚厚的外套,也戴著口罩,不知在那兒已站了多久。聽到聲音,他慢慢轉過臉,許尋笙注意到他的頭發蓬蓬軟軟的,口罩外的一雙眼,清亮平靜。
然后他昨天的種種話語,就飄進她的腦子里。
在我這里,一輩子就你一個人,永遠算數。
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原來你真的忍心。
……
明明才過了一晚上,可昨天那倔強又負氣的男人,與眼前這個沉靜的家伙,竟像是兩個人。
兩人就這么隔著走廊上的一道陽光,互相望了一會兒。
岑野朝她走來。
到面前時,他摘了口罩,然后許尋笙看到他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他說:“我們能不能進去說?”
許尋笙人立在門口,房門都還沒帶上。見她不吭聲,也不動,岑野輕輕推開房門,先走了進去。許尋笙默立片刻,跟進去,帶上門。
岑野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自是想了一晚上,胸中也有了完全計較。這還是他來云南后,第一次進她的房間。抬頭望去,只見處處整潔干凈,衣柜里掛著她的幾件衣服,書桌上放著她那些精致的筆、本子和文具。以及床上換了她自己帶的枕套床單,地上放了雙顏色可愛的拖鞋。不用說,都是她不怕麻煩,吭哧吭哧從家里帶過來的。岑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再看向她,只見她立在不遠處,眉眼低垂,俏白的一張臉,卻讓他瞧出幾分不安與恍惚。
于是昨晚岑野心里再大的委屈,此時也化成了空氣,飛走了。他心想,昨晚自己跟她較什么勁兒呢?不是早就想過,要事事讓著她哄著她嗎?她現在心結未解,自然不肯輕易答應,難道自己一個當年犯錯的還有理了?
這么想著,越發心平氣和。
許尋笙可不知道岑野現在已這么能做自我心理建設。她見他來,神色這么鎮定,只覺得有兩個可能。要么,他也想開了,現在是來和她好好說話的,不會再提那些沖動的念頭。這樣……也好。她心里仿佛一潭死水,那就一切橋歸橋……路歸路吧。
要么,就是他又來糾纏。那是許尋笙根本不想再次面對的。她覺得自己的力氣真的就快要用盡了,她不是神,她的心不是堅硬似鐵。可明知是生死難料的一段情,她真的已不敢也不愿去接受了。
這時,就聽見岑野問:“昨晚睡得怎么樣?”
許尋笙答:“還好。”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并未戳穿這彼此心知肚明的謊言。
“站了一早上了,有點渴,能給我杯茶喝嗎?”他又問。
許尋笙:“你等一下。”
她起身走到茶臺,燒了壺水,又洗了兩個杯子,問:“我只帶了大紅袍,可以嗎?”
他答:“我挺喜歡的。”
許尋笙手一頓,將兩杯茶端過來。茶還很燙,他端起吹了吹,又放下,盯著那色澤濃郁的茶湯,忽然說了句:“剛才我站在門口就想,如果兩年前那天早上,我沒有出差,而是像今天這樣,依然等在你的房間門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