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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夢這才后知后覺地說:“喂,你現在看到他的消息,還會不會……不開心?”
許尋笙說:“不會。他現在過得這么好,我挺替他開心的。”
——
三天后。
接近半夜,杭市展覽館附近依然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這都是因為某個人的到來造成的。
后臺,很多人還在忙碌。那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保護下退場。身后那扇門后,還有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那怕是見慣了明星的場地工作人員,也忍不住抬頭看他。那人剛剛在臺上那么光芒萬丈、精力四射,此刻卻沒什么表情,只是有些倦色。那雙眼依然未褪光芒,于是你忍不住就會看向他。
岑野坐進保姆車里,化妝師動作利落的給他卸了妝。助理遞了個面包過來,他擺擺手不要。又一場演唱會終于在這厚厚的夜色里塵埃落定,車把岑野和他的核心團隊載回酒店休息。
今天的上座率和現場效果依然讓人滿意。岑至看著手機上各方面的反饋消息,手搭在岑野椅背上,笑著說:“現在沒幾個人的演唱會效果,能和你相比。等這一輪唱完,唱完后你就可以專心參加xx衛視的真人秀。我們已經在商定合同細節了。”
岑野沒什么反應。
岑至當他是累了,但有些重要事情還是要跟他通氣,又說:“電影主題曲目前我們在談的就是名導湯三哥的合作了,是個懸疑動作片。他們的要求是希望勁爆一點,而且最近說唱挺火的,他們希望有可能的話加入點說唱元素……”
話沒講完,就聽見岑野低低嗤笑一聲。
岑至頓了頓,說:“我知道這不是你擅長和喜歡的風格,也不喜歡別人讓你亂加東西。不過重要的是能和湯導這個品牌建立關系。至于歌,只要你寫的過得去,我估計他們就不會有意見。他們要的也是你的流量和人氣。”
岑野把衣領一拉,遮住半張臉,閉眼往后一靠,說:“回頭再說,我睡會兒。”
岑至也不多說什么,拍拍弟弟的肩膀,去忙別的了。
然而岑至哪里想到,僅僅過了一夜的功夫,岑野突然就有了自己的主意,把李躍和他安排的這些商業計劃,全都推翻了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世間所有(上)
天空像只黑色的巨獸,趴在窗戶外頭。岑野洗了澡,坐在床邊,卻沒有睡意。極度亢奮之后的大腦和身體,仿佛還不甘平靜。那些吵嚷的聲音和刺眼的光線,好像還在他腦子里。
當他在數萬人面前演唱,他就變成了那個熱血沸騰忘乎所有的自己。一切都不重要,世界也不重要,只剩下音樂,讓他成為那個小宇宙的中心。他是這樣熱愛,熱愛音樂,熱愛夢想,熱愛為他瘋狂的她們,也熱愛自己。
可是當一切結束,滿身疲憊的他,坐在這里,卻會感覺到,整個世界變得很安靜,其實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沒什么人能夠真正陪伴你。
他心里莫名就有點煩。那種煩不是具體的,不是生動的,而是沉悶寂靜得像窗外的夜色,令他更加不想睡。他下意識看向房間里的酒柜,這種頂級套房,總會備足了酒。
差一點就想伸手。
可還有另一件事,留住了他的心思。他沒有馬上去取酒,而是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名字。她并沒有發新消息過來。岑野就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每句話、每個字,慢慢看。
人的心,原來是這樣一個自欺欺人的東西。那個人,兩年不見。當年,你就跟用刀割去了那個傷疤,你以為再也不會痛,甚至以為有希望痊愈。
可只要稍微不經意的一碰,你才發現那斷口鮮血淋漓。與她有關的絲絲點點的痕跡,開始像一張無形的網纏繞著你,包裹著你。而你根本來不及也不愿意掙扎,就淪陷進去。
然后你才明白,自己什么時候出來過?你從未真正戒除過她,只是假裝看不到。把對她的迷戀,都轉移到了別的什么上去而已。
可現在不同了。和她重新有了交集,心里空的那一大塊地方,好像正慢慢被填滿。
看了一會兒,他的心不知不覺就靜了,這個夜晚好像也寧靜下來。幾乎是未經思考的,他給她發了條短信:“睡了嗎?”
這么晚,他覺得她肯定睡了。但這一條不發出去,他又不舒服,心里難耐得很。
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岑野的心生生一跳。
她回復:“正準備。”
這么簡單的話語,卻透著獨有的調皮。岑野以手撐著臉,笑了,又問:“為什么還沒睡?”
她答:“睡不著,你呢?”
他回復:“我也是。”
兩個人都有一會兒沒說話,也許是這夜太靜這夜太好,而他的心總也找不到安寧,神差鬼使般,他對她說:“我覺得很累,現在的我算是干成了挺大的事業,也掙了很多錢。但我總覺得不快樂。很多事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喜歡的,卻必須去做。有時候我會覺得……不知道這樣的人生,到底是在為了什么,還在不斷地去拼命。”
那頭,許尋笙所住的小區,也已是夜深人靜,秋意寒涼。她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看到“荒野”發來的這條短信,有點意外,也有些動容。
她一直以為,對方既然是做幕后的,大概已經在公司里做到了很高的位置。而這樣一個比她成熟比她年長許多的業內前輩,卻對她這個朋友吐露脆弱隱秘的心思。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辜負對方的坦誠和信任。
燈光暗,空氣也冷,她便懶得打字,想了想,把手機對著自己,說:“荒野啊,我可能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那些事,也沒有做出你那樣的成就,我只是個普通人,并不能去評價什么。不過我覺得,人生很多時候,有舍必有得。你選擇了那樣的人生,就會有讓你開心的一些東西,也會有它附加的代價。但那些都不重要,關鍵是你內心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從來沒有被別的東西掩埋過、遮擋過,你一直看得到它,清楚它在哪里,并且從來沒有放棄過,就好。”
岑野看到她發了條語音過來,整個人靜止了幾秒鐘,才飛快點開。當那熟悉的溫柔嗓音響在耳邊,岑野有那么一小會兒只聽到聲音,什么內容都沒聽清楚。一段話播完了,他才恍然驚覺,低下頭,又點了一遍播放。
然而她的話,就像是一道清澈的水流,慢慢淌進岑野心里。力量不大,卻緩緩沖走了一些泥沙和污漬。他在心里慢慢回味她說的話:關鍵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被別的掩埋遮擋過,你一直看得到它。
他忽然就想起了很久前的那個晚上,也是他在這頭,她在那頭。也是這樣溫婉動人的嗓音,或許還帶著些許寵溺,對他說:小野,不要和家里人生氣。等你真正成功、實現夢想那一天。他們就會抬起頭,一直看著你。
岑野用力按了一下眉心,定了定神,打字回復:“或許我是該靜下來,仔細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的話,很讓我觸動。”
許尋笙看到他發來的文字,才意識到自己原以為會聽到他用語音回復。怎么說呢,她覺得他是個直爽的人,應該不介意讓她聽到聲音。然而他卻沒有。
許尋笙也沒在意,大概是在這樣冷清的秋夜里,她也暫時忘卻了一切煩惱和塵世瑣事,只剩下通透如同夜空般的心情,她不知不覺說道:“以前我有個……很好的朋友,也曾經做過非常艱難的選擇。那時候我不理解他,大概那時我也太沖動,把事情看得非黑即白,也太患得患失。現在我不這么覺得了。
因為人的很多選擇,沒有絕對對錯。他只是遵從了他的心,選擇了對他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現在他過得也挺好的,我很為他高興。所以你剛才問我,我才會有那樣的感觸。相信你會處理得比我和他都好。”
岑野聽完這段語音,已辨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什么在心頭隱隱翻滾,可卻有什么安靜得仿佛已經死去,死去很久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給她回復:“謝謝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