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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是前前后后準(zhǔn)備了大半年,工作室才進入收尾。今天阮小夢終于把現(xiàn)場最后一點活兒,也盯著工人們干完了,急不可待來表功報喜。
是大家一起努力要做的事,所以許尋笙心中也有幾分欣喜,繼續(xù)看網(wǎng)頁上的訂單。然后她發(fā)現(xiàn)一個陌生賬戶,買了很多東西。
賬戶名叫做:荒野里有沒有風(fēng)吹過。收貨地址在北京。
頭像是一片青山綠水,毫不起眼,網(wǎng)購消費級別卻很高。這人定了三個筆記本,五張明信片,三支筆,還有兩枚印章。許尋笙的手作使用的材料好,價格并不便宜,這么買下來,一個訂單就快兩千塊了。
許尋笙想了想,給這個人發(fā)消息:“你好。”
那人在線,過了一陣回復(fù)了:“你好。”
許尋笙:“我是遇笙手作店的店主,看到你買了很多東西,謝謝。”
荒野里有沒有風(fēng)吹過:“不客氣。”
許尋笙正在敲字還沒發(fā)出去,那人又發(fā)了條信息過來:“我看了介紹,所有東西都是你親手做的?”
許尋笙刪了原本輸入的字,回復(fù):“當(dāng)然,都是我手工做的。拿到后你可以仔細(xì)看一下。如果不滿意,只要沒有使用過,都可以無條件退貨。”
那人回復(fù):“好,我不會退貨。”
許尋笙覺得這人有點意思,笑了笑,又寫到:“我看了你買了三支筆。新毛筆使用請先用手輕輕把筆毛捏開,再浸透清水,然后擠凈……”
她剛想發(fā)別的貨品的使用注意事項,那人卻說:“我工作很忙,這些你說了我也記不住。”
許尋笙一頓。
他說:“你能不能把這些寫在一張紙上,夾在里面。這樣我收到后可以慢慢看。”
許尋笙:“好的。”
他有一陣子沒再說話,許尋笙剛想發(fā)個再見的表情過去,他卻又說話了:“謝謝。如果好用,下次我想每種批量多訂一些,可以用來送人。”
許尋笙卻回復(fù):“我每個月做的不多,種類和數(shù)目也不確定。所以不接批量訂單,抱歉。”
他說:“那如果我就是想多買一些怎么辦?”
許尋笙想了想,回復(fù):“如果我有空,盡量給你做。”
他幾乎是立刻問:“你很忙?忙什么?”
許尋笙怔了一下,那人大概也是感覺這樣問一個陌生人不太妥當(dāng)和禮貌,很快又把消息撤回了。許尋笙也就沒吭聲。過了一會兒,看他沒有再說別的話,她就說了句“再見”,不再管他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似是故人(上)
一個城市中,總有那么個地方,鬧中取靜,如同避世之所,留給那些想要追夢的人,一個搖搖欲墜的烏托邦。
天云街位于河西大學(xué)城附近,早年是加工制造廠和倉庫,后來沒落了,大多廢棄,被改造成各種藝術(shù)工作室,反而成了一處新風(fēng)景。
熊與光錄音工作室,就位于這條長街的盡頭,位置偏僻,房租便宜,幾乎是靜悄悄地開了張。
這天下了點小雨,天云街崎嶇不平的石板路,濕漉漉的。兩旁老舊的土墻,千奇百怪的店面,更有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許尋笙下了公交車,從包中拿出雨傘,撐著一路走來。聽著細(xì)細(xì)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輕微聲響,心中一片寧靜。
她還挺喜歡這條街的。盡管那些重金屬風(fēng)格、光怪陸離的涂鴉,一直都不是她的所愛。可不知怎么的,現(xiàn)在每當(dāng)她安靜地站在這樣一條風(fēng)格很囂張的街上,就覺得安心和喜歡。
她走到工作室門外,隔著落地玻璃,看到大熊和阮小夢已經(jīng)到了。看到她,兩個人都露出笑。
“笙笙,看看,我這個監(jiān)工做得怎么樣?”阮小夢一刻都等不及來表功,把她的手一拉,在工作室里轉(zhuǎn)了一圈。大熊只坐在那兒,慢慢抽著煙,笑看著兩個女孩。
雖然裝修簡單,卻勝在清新雅致。許尋笙說:“很好啊,小夢立功了。”阮小夢就很得意,大熊說:“阿笙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當(dāng)老師了,你怎么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一門心思想要許老師夸獎?許老師,你說是不是?”
阮小夢朝他做了個鬼臉。
許尋笙看著一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答話。
三人又合計了一下,把工作室?guī)滋幮枰蘅樃倪M的點,討論了一下。但也不急了,現(xiàn)在工作室已經(jīng)可以用了,來日方長。
“老娘都等不及了。”阮小夢說,“快去試試錄音室。”
阮小夢渾身還帶著搞地下音樂的人的氣質(zhì),時常言語粗魯。大熊卻很少說臟話,更像個普通的沉穩(wěn)的男人。但她一口一個老娘,許尋笙和大熊也不在意,三人進了錄音室。
阮小夢以前是玩貝斯的,大熊和許尋笙更是幾乎什么樂器都會。三人搗鼓了一陣,便嘗試著錄一些小樣。先是大熊唱。他原本在湘城就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主唱,戰(zhàn)勝過他的人屈指可數(shù)。此時他抱著吉他坐在那里,阮小夢在外間操作設(shè)備,許尋笙在他身旁,彈著鍵盤。
他又唱了自己最愛的那首《拆夢》,也是當(dāng)年黑格悖論最廣為人知的單曲。已經(jīng)三十歲的男人眉目中已沒有反抗和悲傷,只有溫柔的回憶。他的眼里有細(xì)碎閃動的光,或是千回百轉(zhuǎn),或是情緒激蕩的歌聲,令兩個女人的表情都沉靜溫柔下來。
一曲終了,他的手指離開琴弦,人靜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對她們笑了。許尋笙只是微笑著,阮小夢大聲鼓掌,說:“哎呦,不錯哦,大熊,寶刀未老!”
三人又聽了聽剛才錄制的小樣,雖然不算得完美,還有雜音和不清晰之處,但他們干這個本就是為了興趣,根本不覺得遺憾,反而覺得這樣更加有趣,干脆就不調(diào)不重錄了。
接下來就是許尋笙唱,另外兩人為她伴奏。此時已是午后,雨下大了,淅淅瀝瀝打在門口雨棚上。可三個人也不在意,權(quán)當(dāng)成是天然伴奏了。只是暗暗的天光,與屋內(nèi)燈光交織,坐在燈下的許尋笙,輪廓仿佛便有了某種肅穆柔和的光。她輕輕撥動琴弦,唱的是自己后來寫的某首歌。比起《拆夢》的起起伏伏,她的歌則平緩很多。大熊和阮小夢,一邊彈奏著,一邊抬頭看她。若說大熊的歌唱的人心里不平靜,她的歌則唱的你徹底安靜下來。
她輕輕訴說著自己的每一天,每一個夢想,每一件心事,每一個期待,昏黃燈光灑在她的指尖,雨還在她身后一直墜落。于是你忽然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了,只有那個孤獨的女孩,坐在那里,整個陰暗的屋子里,仿佛只有她那里有光。而她終于也泄露出平時安靜外表下的一點情緒,她的目光空空又痛痛,那些掩藏已久的心事,仿佛在她可以容下整片天空的清澈雙眼里,一閃而逝。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她的雙眸已恢復(fù)清明,抬頭笑看著他們。他們倆卻都靜了一下,然后笑著鼓掌。
三人趴在一起,安安靜靜聽許尋笙剛錄的小樣。大熊把半張臉埋在胳膊里,聽得很專注。偶爾抬頭看向許尋笙,卻迅速不露痕跡移開視線。阮小夢手托著下巴,某個瞬間,當(dāng)她抬起頭,看到對面的許尋笙只是安安靜靜坐著,好像聽得很專注,可那雙眼又像在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阮小夢忽然就想起了很久前的一件事。大概還是一年多前,她已來了湘城投奔許尋笙,正好遇上她要結(jié)束原來的工作室。
阮小夢當(dāng)時覺得奇怪,問:“教小孩子音樂,人清閑待遇又不錯,而且你這么溫柔好像很喜歡小孩子,為什么不接著做呢?光靠去給大熊酒吧唱歌,能掙多少錢啊?會很辛苦的,哪有現(xiàn)在舒服?”
那時許尋笙絲毫不為所動,繼續(xù)做手頭的事,過了好久以后,才忽然仿佛自言自語般說了句:“我只是覺得,繼續(xù)那樣生活下去,會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