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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許尋笙總是不想睡。
白天,原本約好樂隊排練的,岑野卻不知去哪兒了,趙潭他們也不知道。打電話也沒人接。這讓幾個男孩都有些隱隱的暴躁。那時許尋笙就想,他們這支樂隊,什么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她恍惚還記得一起去東北參加地區賽,記得剛來北京參加全國賽時,大家一起廢寢忘食、同生忘死,每一天都很累但很快樂的感覺??墒鞘鞘裁磿r候,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張天遙冷嘲熱諷了幾句岑野,便坐在位子上看手機,沒多久嘴角又帶上了神秘的笑。輝子有些垂頭喪氣,也是看了會手機,大概是看了自己那些粉絲的留言,不一會兒似乎又將他們的排練,將對岑野的怨氣,忘得一干二凈。又或者,是根本沒有以前那么在意了?而許尋笙的目光不經意間跟趙潭對上,竟都看懂了彼此的目光,因她看到了他眼中同樣的隱忍和疼痛。
然后趙潭的神色很快變得平靜,變得沉默,沒有怨惱也沒有嘲諷,只有些許無奈。他很快對大家說,岑野可能是被鄭秋霖叫走了,接不了電話。“否則小野不會這么沒交代的?!彼f,而后勉強組織大家排練了一會兒,干脆就散了。
于是許尋笙立刻明白,趙潭已經作出決定。他決定留在岑野身邊。
他已想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得到什么,以及將要失去什么。他對于一切接受,也許也已經寬容。這就是趙潭,岑野最忠實的兄弟。
可她呢?又該何去何從?
如果小野的樂隊,今后已沒有她的位子,那么本就無心娛樂圈發展,無意走向公眾視線,只是為了那一份生自冬夜寒雪中的質樸情誼,意氣橫生,才加入樂隊的她,還有什么理由留在這里?
難道今后真的成為小野的隱形女友,聚少離多,苦苦等待著這份毫不確定的愛情,能夠有開花結果的一天?抑或是作為現場伴奏人員之一,就這么附屬于他?以此作為自己一生的事業?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沒辦法那樣活著。她從不愿意附屬于任何男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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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深如同一場永遠在降臨的清秋大夢,許尋笙躺在床上,窗簾沒有關,堪堪遮住半邊月光,基地上空什么也沒有,只有一片寂靜的墨藍色,還有依稀幾點星光。許尋笙癡癡望著,有些答案已浮現心頭,可是不想去看。平生第一次,恍恍惚惚,固固執執,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那幾個字,怎么都不舍得讓它出現在腦子里。
于是煩惱更多,仿佛一汪深深淺淺的溪水,纏絞心頭。那溪水深處,有個人的名字在跳動。仿佛星辰般明亮清澈,就這么映在心頭。
小野,小野。
我以為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只在乎你的。她對自己說,我以為此情誠摯,此情純潔,發自于我們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夜,那么緩慢那么溫柔地滲進我的骨肉靈魂里。
我以為,什么都不能令它改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的笙笙(中)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兇狠的、根本不給人任何余地的敲門聲響起。許尋笙一驚,幾乎是立刻跳下床,跑了幾步,卻又停住,一時竟不敢去開門。
可那人敲得不依不饒,過了一會兒,節奏又慢了點,仿佛又敲得有些可憐。
“他媽的大半夜敲你媽啊——”有人在樓道里罵道。
“給老子滾回去!”岑野罵了一聲,隔著門都能聽到他的滿身戾氣和冷酷。也不知是忌憚他的兇狠,還是他的名聲,對方立刻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許尋笙聽到他的聲音,心頭卻更加發酸。她深吸口氣,又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她穿的是套棉質家居服,既不難看,也不暴露。她走過去打開門。
那人就這么站在門口,手臂還如往日一樣,撐在墻壁上。那雙眼,深深望著她。頭發微微亂著,臉上還有剛剛出席過某項活動之后的精致妝容。外套沒穿,里頭是件鑲金片的低調卻絕對大牌的t恤,襯得他的臉,英俊無雙??伤砩线€有濃濃的酒氣,隔著幾步遠都撲鼻而來。而他的眼睛里,安靜、深邃、迷茫、陰沉,都有。
這是許尋笙第二次遇見他喝醉酒。而上一次,她的感覺十分不好。這讓她隱隱有些不安。她擋在門口,不讓他進來,說:“你是不是喝多了?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岑野卻冷冷一笑,一把推開門,手往她腰上一帶,關門走了進來。
許尋笙一下子就掙脫了他的手,往前躲了幾步,他倒沒有再糾纏,走到床邊,直接倒下,看起來似乎疲憊倦怠至極。他用手背擋住臉,呼吸慢慢的。
許尋笙在離他一兩米遠的地方站著,看了他一會兒,聽到他悶悶地說:“笙笙,我口好渴,給我倒杯水?!?
許尋笙萬沒料到他這么兇惡失控地闖進來,第一句話說的卻是這個。她怔了一下,轉身走向茶水臺,慢慢給他倒了杯溫水。眼眶忽然陣陣發燙,那酸楚意味一直往眼睛深處鉆。她很慢很慢地呼吸了幾次,才壓抑下去。
“怎么這么慢???”他在背后輕聲說。
“來了?!痹S尋笙聽到自己的嗓音干涸,端著茶杯,走到他身邊,遞到他手里。他接過水杯,就坐起來,一口喝干,然后抬頭看著她。許尋笙幾乎只觸碰到他目色余光,就移開目光,看著地面。
兩人這么靜靜對峙了一會兒,有一只手,慢慢地、偷偷地握住她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有繭,手掌柔軟,總是賴皮的,總是溫柔的。許尋笙低著頭,眼淚滑下來,掉在地上。他看著她的淚水,也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過了一會兒,他一把將她拉進懷里,用力抱住。許尋笙想要掙脫,卻掙脫不了,這樣糾纏了一會兒,他忽然暴吼一句:“掙你嗎的掙?就這么……就這么不想要老子抱嗎?”
許尋笙萬沒料到他會這么說,明明心里他或許是醉了才會這樣,可醉了難道這不是他的心里話?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抱著她扣在床上,身體壓著她,手按著她的雙手,低頭,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
許尋笙不動了,也就這么直直的,眼睛里不帶一點暖意地看著他。她的眼眶還是紅的,淚痕還在臉上。岑野看著她的樣子,只覺得又心疼,又沒有任何辦法。她又是那樣的表情,冷冷的,仿佛從不會真的讓誰走入她的心,除了徐執。
“你看看我……”岑野啞著嗓子說,“你看看我,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是小野……”
許尋笙的表情好像就在這一剎那崩潰了,她此刻悲傷的表情是那么生動,她咬著唇,紅著眼,淚水滾滾而落。可岑野此刻的心里,卻心酸無比,也歡喜無比。他一把將她整個抱進懷里,讓她的臉像平時那樣,伏在自己胸口。他看著她,愛憐得如同看一只受傷的小動物。他輕輕摸著她的臉,說:“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你說過會一直喜歡我,永遠也不變的。你答應過的,你不會反悔的。許尋笙她跟別人不一樣,從來不會反悔?!?
這半癡半醉的話,令許尋笙的眼眶更酸了,她輕輕抽泣著,人被他緊緊抱著,就快喘不過氣來。她的雙手得到了自由,他的腰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她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回抱住他的腰??赡撬栋闵钪販啙岬谋瘋麩o望的情緒,依然埋在心頭。她動不了,她回抱不了。她感覺到自己的指端在輕輕發抖,在剛剛觸到他的腰身時,仿佛已經僵硬得幾根石頭。于是她心里更加發慟,于是她把臉更深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悸動的心跳。這個對她而言,世上最熟悉,可也最陌生的男人的胸口。
她的小野,那個對她笑背著她哭會抽煙會頹廢會熱血會牛氣沖天的小野,那個總是在尋找今生歸路的男孩,他現在終于成為了真正的男人。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人了,可她,還冥頑不靈地站在原處啊。
這么靜靜抱了許久,久到兩人的心似乎都重新沉寂下來。似乎也有那么一點,兩人都不敢輕易觸碰,可又偷偷渴望著的希望和溫暖,重新在兩人的周圍滋生。
岑野輕輕摸著她的長發,摸她的臉,還有那幼嫩得誘人的脖子。他覺得找不到比此刻更合適的時機了,于是他以盡量平和的語氣說出口:“我今天和pai簽好合同了。改天我再和腰子和輝子說?!?
許尋笙沒動,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岑野摸了摸她的臉,有點涼,于是他的心中又隱隱生出不安。這不安令他焦躁,也令他隱隱有些惱火。他忍耐著,以盡量平靜的語氣問:“你還是會為這個怪我嗎?”
許尋笙聞著他身上那藏在濃濃酒氣里,隱約的清淡氣息,那熟悉的氣息,腦子里莫名沖出個念頭:她好想聞這氣息久一點,再久一點??墒篱g總有聚散,總有改變,又有什么,是真正能被她留住的?她輕聲說:“啊,不怪了,那已經不重要了。人總要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其實我也能夠理解。小野,今后你一個人出道,聽說他們那個圈子,很多機會,也有很多齷齪手段。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不要沖動,你的性格太意氣了,別再吃虧了?!?
岑野聽著她的語氣,竟像是離別交代似的,他整個人都懵了,他覺得不可能的,許尋笙怎么可能想著離開他呢?呵……他亂想什么呢,渾渾噩噩的腦子還沒有想明白什么,話已出口:“老子知道,別操那么多心。再說,不是都有你看著老子陪著老子嗎?”他的語氣顯得很輕松,許尋笙卻沒有抬頭,也沒有搭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