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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尋笙看著他在陽光中干凈清晰的臉,還有永遠削瘦的身材,心中就這么一軟。于是只是笑著不說話。
也不知怎的,岑野望著她的笑,心頭就有所觸動。那感覺太寧靜,那感覺太溫柔。仿佛一瞬間,他其實已感覺到了她心里的某種感受。她是明白他的,他也明白她。那感覺怎么會錯?
可一切總是剎那即逝,他是否真的能握住?
“回去跟老子鍛煉去。”他說。
許尋笙瞪他一眼。
他笑了:“瞪什么瞪!我們現在可是上正軌了,職業化了,每個樂隊成員都要去鍛煉!”
許尋笙便不說話,心想著回湘城后再想辦法混過去。哪知他竟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說:“喂,別想混啊賴過去,呵呵,我還不知道你?”
許尋笙不吭聲,悶頭往前走,他慢悠悠跟著,始終落后她一步。于是她每走上一級臺階,就能看到他的腿邁到了下一級上。過了一會兒,她卻忍不住笑了。
這天下午,三人在中山陵登了頂,晚上又去玩了別的地方。第二天一早,他倆就要乘火車回湘城,因為有提前安排好的livehouse演出。
許尋笙把他倆送到火車站,到了進站口,趙潭說要找廁所先進去了,岑野站在入口旁,就背了個包,似乎這家伙到哪里都是一身輕,隨時準備好去流浪的樣子。
許尋笙說:“一路順風。”
岑野笑笑,忽然伸手,拍拍她的頭:“如果家里沒事了……早點回來。”
“好。”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就無話可說,又望了她一眼,笑笑,轉身走了。背著包,過安檢,過進站口,然后跟著趙潭,上了電梯,去候車室。趙潭進站之后,還轉身朝她揮揮手,岑野卻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直至身影消失在電梯上。
許尋笙忽然就想起前些天,他把自己送到了機場,卻是一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將她目送到看不見了,他才肯離開。
可現在,他要走時,她送他時,他卻完全不回頭。
是否……他愿意等候一個人時,就能夠一直等候。而當他自己要離開時,卻不愿意被什么人給牽絆住?許尋笙腦子里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失笑,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又有些輕松地輕嘆口氣,離開了火車站。
第六十二章 緩緩歸矣
靈感有時是種捉摸不定的玩意兒。譬如半個鐘頭前,岑野原本聽著錄下的許尋笙的歌聲,望著窗外景色,心曠神怡神游天外。忽然間某種強烈的樂感和沖動,就如同無法抵擋的熱流,沖進心里。這種沖動他一直很熟悉,他漸漸被它淹沒感動,許尋笙也顧不上想了,從包里掏出那本馴鹿少年本子和鉛筆,耳機丟到一旁,開始埋頭捕捉書寫。
當然,本子在許尋笙那兒時,還是又白又干凈,很隨主人風格。到了岑野手里這么多天,總握在手里,又經常到處亂丟,皮都磨舊了,還有點發黑,怪丑的。但岑野毫不嫌棄,去哪兒都帶著。
趙潭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看到這架勢,便明白了,也不打擾他,自個兒玩手機。然而趙潭偶爾間看一眼,發現本子上有些旋律和歌詞竟分了“男”和“女”,倒是吃了一驚,便問了句:“你要和誰唱?”
岑野頭也不抬地答:“當然是和許尋笙。”
趙潭并沒有聽過許尋笙唱歌,岑野也沒顧得上跟他分享錄音,所以他大大吃了一驚。心想壞了,小野這是要色令智昏,當昏君了,自己喜歡的女孩,還要捧成第二主唱?臥槽沒想到兄弟你能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
岑野抬頭看他一眼,然后示意他拿起耳機聽。趙潭疑惑地聽了一會,愣住。
原來如此。
他們樂隊還真是撿到寶了。趙潭一想,也覺得這條路可行。他們馬上要參加決賽了,這種綜藝比賽大家都看過很多,評委們最喜歡原創啊,改編啊,創新。他們想要贏,就得不斷推陳出新。如果準備這么一首合唱曲子,作為奇招,說不定到時候會有大用處。
趙潭心里也有點興奮,剛想和岑野討論幾句,卻見這家伙頭趴得低低的,正在反復修改一句音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他落筆寫下“女”這個字時,嘴角蕩漾起一抹笑容。
講真,趙潭認識他七八年了,從沒見過他這么笑過。真的,笑得挺傻的,沒有了半點平時的桀驁和散漫,是那種特別單純特別沉溺的笑。趙潭心里“咯噔”一下,脫口而出:“你他媽還說對她不是來真的?”
岑野筆一頓,沒吭聲,可是也沒再寫了。
火車轟隆隆開著,趙潭靜了一會兒,說:“什么時候開始的?”
岑野答:“什么什么時候開始的?”
趙潭說:“別裝了,許尋笙。”
岑野也在想,什么時候開始的?可記憶竟然自己帶著他,回到了第一次見她那天。她低頭坐在琴前,彈一首金戈鐵馬的曲子。那么斯文,優雅,溫柔,清冷。與他可是南轅北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偏偏,就是她了。想到這里,岑野不自覺笑了。
趙潭看著他再次露出有點傻有點癡迷的笑,卻沉默了。盡管平時總拿小野和女人開玩笑,這次南都之行,還任勞任怨給他倆當電燈泡,時時刻刻去做只漂泊在外的單身狗。可真的談到感情,他首先想到的,畢竟還是為多年兄弟考慮。更何況是小野,平時看著飛揚跋扈,實際上趙潭知道,這家伙若動了真心,只怕是比誰都要蠢的。他那樣的性子,要真陷去了,萬一得不到,萬一沒有善終,后果不堪設想。
“人家還沒有什么明確表示,你別陷太深了。”趙潭脫口而出。
岑野一怔,看著他,眼睛里笑容褪去,那神色仿佛還有一絲迷惘,但是很快清醒過來。然后他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仿佛又有些吊兒郎當心高氣傲,說:“放心,老子自然有分寸。我如果陷進去,一定會拉著她一起。”
趙潭總覺得兩人說話的方向越來越詭異,想了想,又問:“既然都喜歡成這樣了,怎么還不挑破了追?”不過他心里也有猜測,心想小野莫非是怕被拒絕?畢竟那不是什么普通女孩,那可是許尋笙啊。
果然岑野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笑笑說:“皇帝不急太監急。我是怕嚇著她。而且……我現在能給她什么?當然要先闖事業,打江山。全國賽至少拿到個好名次,才能對她開口。不過,以前我是沒遇上她。以后……她如果還愿意喜歡上什么人,那就必須是老子了,不能是別人。老子絕對不干。”
——
許尋笙回到家,如往日樣平平靜靜放了車鑰匙,換鞋進屋。母親自她進門就一直偷偷打量著。等她終于在沙發坐下,目光沉靜泡茶喝,母親便在她身旁坐下,淡淡地問:“兩個男孩都走了?走之前也不來家里玩一下。”
許尋笙不想和她說這個,低頭喝茶。母親又笑了,說:“許尋笙,你動心了。”
許尋笙心頭怦地一下,說:“媽你亂講什么。”
“呵呵……”母親說,“我生的女兒,我自己不知道?前兩天那個人沒走,你每次回來,雖不說春風滿面吧,但也是很有精神!今天回來,又是平時那副蔫蔫的樣子。”
許尋笙:“……我平時哪里蔫了?”
“誰蔫誰知道。”母親說,“你喜歡就跟他回湘城啊,這樣下去我要什么什么才能抱孫子?走啊,老窩家里干什么?”
許尋笙簡直聽不下去了,抬頭望向父親求助,可向來溫儒的父親,聽到母女倆的爭論,只是呵呵笑。許尋笙瞪他一眼,說:“都是你慣的。”母親:“沒大沒小!”
許尋笙忍耐住扶額的沖動,說:“我不是蔫,他們只是朋友,我招待了三天,當然會有點累了。不和你說了。”
母親卻又開口說:“尋笙,你太像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