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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站定,全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包括固胖胖樂隊的人。他個子高,站在那個麥克風前,要微微彎腰。然后他一只手抓住了話筒,許尋笙看到他不懷好意的一笑,她心里咯噔一聲。
這個放肆的、張狂的、才華橫溢的男孩,這個一路順風順水從海選殺到決賽的男孩,這個一出場就圈粉無數已越來越紅的男孩,這個素來野心勃勃心思精明卻生性不羈的男孩,把臉湊到話筒前,斜著那雙漂亮的飛揚的眼,不緊不慢地說:
“原來你——是真的全瞎了啊?他們唱的那個鬼樣子,節奏找不準,高音不敢上,啦啦啦啦,啦啦啦,刷刷臉跳跳舞,就能拿我大湘城的冠軍?他媽的當湘城沒人了嗎?”
臺下一片嘩然,有叫好的,有噓聲,有罵的,還有大笑的。尤其是坐在臺下的一些十強樂隊,本就不服今天的結果,全都大聲鼓掌喝彩。幾個評委卻已是面面相覷,非常難看,主持人也傻了。
固胖胖樂隊的幾個人已經罵了起來:“臭小子你說什么?”便要上來打,被主持人拼命攔住,而張天遙幾個的情緒也被點燃,開始毫不示弱地叫罵推搡。
“都靜一靜,靜一靜。”岑野像是已完全放開自我,完全不顧身邊的一片混亂,反而是微笑的懶洋洋地說,“我還沒說完吶。”
他舉起手里的獎杯,瞟了一眼,說:“這樣的亞軍,我們朝暮樂隊根、本、不、稀、罕、要!”話音剛落,手松開,獎杯“砰”一聲砸在地上,碎成幾塊。
臺下嘩然聲更重,朝暮樂隊的幾個人也都是一愣。岑野砸完獎杯,臉色冰冷,轉身就瀟灑下場。張天遙朝臺上吐了口口水,也跟著他下去。趙潭大步緊跟上。輝子也是一副拽炸天的樣子走了。
許尋笙能怎么辦?她心想砸都砸了,他砸了心里才舒服,那就隨他去。她伸手壓低帽檐,跟在男孩們身后,不疾不徐地也離開了。
第41章 急需蹂躪(上)
自從那夜劇場憤然離場后,此后兩天,朝暮樂隊再也沒有出現在許尋笙面前。
許尋笙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們大抵會經歷一個怎樣的心路歷程,只怕這段日子會不太好過。而她許尋笙這里,于他們而言,是近鄉情怯。她估摸著得有好幾天,他們,尤其是岑野,才能緩過來。也才會重新出現在她跟前。
可是人啊,總是在改變的。經歷了這樣一場的朝暮樂隊,還會跟以前一樣嗎?許尋笙無從去想。
不過,她還挺佩服他們的。世間太多人權衡得失利弊,可又有多少人能隨著心走?真性情最難得。她想事向來明快坦蕩,覺得做就做了,無悔即無錯。
她愿意等著他們再來。
第三天的下午,網上出了官方消息——朝暮樂隊退賽,取消亞軍和全國賽資格。懲罰很嚴厲,但借口頗有些大事化小的意味。另外,當地組織方,從三、四名的樂隊中,推薦了黑格悖論樂隊補位,參加全國賽,可見當地還是想要在全國賽拿個好看的成績。畢竟光靠刷顏刷舞蹈的固胖胖樂隊,他們自己都覺得懸吧。雖然外界并不知道,這支樂隊的背后金主到底是誰,非要把他們捧到區域冠軍的位子。
可到了這天晚上,黑格悖論樂隊又發表聲明:感謝官方厚愛,拒絕代表湘城參加決賽。除了冠軍,別的我們都不想拿。這則聲明激起許多本地樂迷的瘋狂轉發和贊賞,稱他們是湘城當之無愧的王者,無冕之王。同時黑格悖論的官方微博還給網上爆料的一個朝暮樂隊決賽現場發飆抵抗黑幕的微博點贊。態度不言之明。
許尋笙看得心里還蠻酣暢的,然后用自己不為人知的微博號,也給他們點了贊。她心想看到這些消息,某個家伙說不定就會原地復活,重新拉起隊伍、一臉無悔地站在她跟前。
次日,她將訓練室準備好。結果到了傍晚,他們還是沒有出現。
許尋笙在暮色降臨時分,站在工作室門口,負手遠眺,心道:看來這次,他們傷得比她料想的要重啊。
橫豎她還有幾天,就要離開湘城,回父母家過年了。就任他們這樣,丟在這里不管,她總覺得不放心。想了想,她給岑野發消息。
許尋笙:“明天來訓練室嗎?”
大概過了幾分鐘,那家伙才回復:“不來。”
許尋笙想對他說點什么,卻又發覺說什么都不合適,便回復:“好的。”
過了一陣子,岑野的消息卻又過來了:“你在干什么?”
她回復:“無所事事。”
岑野終究還是發了個鄙視的笑臉過來。許尋笙微微一笑,去干自己的事了。
話說那頭,岑野正窩在床上,奮力地打游戲,連許尋笙的短信,都沒太在意。整個人看起來專心無比,嘴里笑罵念叨著,沒半點事一樣。
趙潭臨出門前問他:“真不跟我們一塊去吃飯了?大家幾天沒聚了。”
岑野頭都不抬:“不去。少聚一天又不會死,老子要打游戲。”
趙潭沒說什么,只道:“自己記得叫個外賣。”
岑野:“哦。”
趙潭出門了,狹小清冷的家里恢復寂靜。岑野身上搭了床被子,打了一陣子,低罵了句,他又被打死了。這時他才感覺到周遭安靜無比,一陣寂寥感便如同無所不在的空氣,突如其來淹沒人的全身。他丟掉手機,揉了揉緊蹙的眉心。
心里還是空落落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里頭應該盛裝什么情緒。懊惱嗎,或許是有的。后悔嗎,他不愿意。還有某種對于未來的迷茫和失落,比起沒有參加比賽前,似乎更加龐大和難以掌控。
曾經唱歌這件事在他心中明亮快樂無比,可現在,好像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冷冷地想,如果今后還要不斷遭遇這樣的事,那么自由歌唱于自己而言還有什么意義?
他精明靈活、目標明確,卻也生性放蕩不羈。所以內心深處,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干的事。那是遵循自我。心里也有個隱隱的聲音在說:如果在這條路的開始就容忍了那些事的存在,今后他還要走到哪里去?
只是,可能連累兄弟了。
只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橫著走豎著走還是接著朝一個方向慢慢的走?現在他們還能耐下心來繼續熬嗎?
岑野煩躁地撓撓頭,跳下床出了門。
他在家附近閑逛了一會兒,避開了兄弟們常去的餐館,只想一個人呆著。進了家便宜又相對較遠的地方,離許尋笙家倒是挺近的。他一人坐下,點了兩瓶啤酒,兩碟小菜,慢慢吃著。
與此同時,他的兄弟們,也在另一家館子里。
岑野想得沒錯,他們的確去了經常光顧的小店,輝子、趙潭、張天遙,也是拎了一打啤酒,幾個便宜但是實惠的小菜,悶頭喝著。
吃了一會兒,輝子說:“小野還悶家里打游戲呢?”
趙潭:“嗯。”
輝子嚼了幾口菜,笑笑說:“他倒好,帶頭攪了這么大的局,然后啥也不管,打自己的游戲。唉,其實我這幾天也在想,主辦方雖然很不地道,但小野的確是太沖動了點。不然我們好歹還是進了全國決賽,現在應該在去北京的飛機上了……唉……”一聲長嘆。
趙潭和張天遙都靜默一陣,趙潭說:“做都做了,還想什么?敢做就敢當。”張天遙則說:“小野一直是我們當中最有個性的一個。”語意也不知是褒是貶了。
趙潭又說:“今天張海托人給我打了電話,說有急事回老家,短時間內不回來了,讓我們自己料理樂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