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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不問我這畫卷從何而來?”
南木涵身子微怔,沒料到他會這樣說,許是終日酗酒的緣故,臉上飛起兩朵紅云,一雙眼睛卻顯得又亮又深邃,總讓人有些被窺探內心的不安。
“你是對不起母親,他也是。可是,我想不通的是,為何母親臨死之前,還拿著這畫卷,那天夜里,雖然行動不便,可她把這唯一的信物留在了寺里,叮囑高僧,有一天拿給我看,既然她想讓我忘卻你們的恩怨,又為何把畫卷遺留給我,這么多年,我沒想明白。今天看到你,我想大約心里有些清明了。也許,她是想把畫卷還給你,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用這幅畫讓她心馳神往,如今她也要讓自己的兒子,將這幅畫交還給你,你們之間的情誼,到此一刻,恩斷義絕,再無任何瓜葛。”
南木涵怔怔的聽著他說,卻無力去辯駁,不知道如何爭論,怎樣解釋,好像他說的一切都對,卻又哪里都不對。
阿君真的想跟自己恩斷義絕嗎,她不是最喜歡纏著自己鬧騰嗎,不對,她好像恨死自己了,帝王之家,三宮六院,可是自己,卻比一般帝王更加昏庸,奢靡,他有好多妃子,個個如花美貌,這么多女人,阿君該要氣死了,她是該跟自己一刀兩斷的。
宮南枝不忍看下去,當局者迷,置身事外,本不想多言其它,可是,她總覺得事情不應該這樣,尤其是孟庭君,女人的直覺,孟庭君并非想忘卻這段感情,恰恰相反,她對南木涵的愛意,至死未悔。
“南皇,夫人生前想是早已經原諒了你,要不然,她不會到死都抱著這畫卷,無論自己多么狼狽,卻始終記掛著給這畫卷包裹好油紙,可是你們兩個人,都太驕傲了,都想等對方低頭,哪怕說一聲對不起,你們也會比之前更加如膠似漆,可是偏偏你們都傲氣凌人,等的久了,心也冷了,夫人臨死之前都在想你,她想,為何我沒有早點跟你說清楚,這樣就能早點解脫心魔,不至于幽怨而終。”
宮南枝憑著自己心里所想,一股腦傾倒出來,風春莫沒有打斷她,陷入感情的人,哪能說清楚到底誰對誰錯呢。
似乎做了很大決定,南木涵面上恢復平靜,“到底是最毒女人心,我倆注定有緣無分,今日我還有貴客,恕不遠送,以后,就請不要擅自闖宮了,畢竟,事關兩國安危,不必要的麻煩,能省則省。”
“你在包庇兇手?”風春莫是問句,但是語氣是肯定的。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如此而已,福來,送他們出宮。”南木涵轉身往內屋走去,青色錦袍隨之擺動,垂暮之人,尤其見到故人的孩子,心情該有多么復雜。
“莫三,我知道那些妃子像誰了,你的母親,孟庭君,太像了。”宮南枝突然回過神來,盯著風春莫那張俊臉看了又看,仿佛更加確認自己的想法。
“斯人已逝,他弄這些玄虛,有什么用呢,徒增傷感。”風春莫冷冷的回話,不知道是諷刺還是對于他們二人的無奈。
“南皇是非常寵愛你母親的,要不然,何苦搜羅來這么一堆美人,普通人都覺得瘆得慌,更何況他得整日面對這些跟自己心上人七八分相似的臉呢,你說他在想什么,莫不是走火入魔了。”宮南枝難以揣測這樣一個人的心里,著實太恐怖。
“南枝,你這句話倒是說對了,走火入魔,他對我母親,現在剩下的,恐怕只有愧疚,并無愛意了。而這愧疚,之于那早已死去的人,又有何用呢,不過是讓活著的他心里少些自責罷了。”風春莫說話極狠,半點不給情分。
“我們走吧,留在這里沒有別的意義了,母親的仇,不指望他能幫我。”風春莫牽了她的手,邁出宮門。
方儲信卻已經不見蹤跡,宮南枝回神四處找尋,卻并未發現半點影子。
想到有可能是風春莫暗中叮囑他去辦別的事情了,宮南枝沒再多想。
“那商隊,為何也進了皇宮,竟然連轎乘都不曾下來,何等尊貴之人,這樣蛇鼠性子。”宮南枝惦記太監最后的話,聽他語氣,怕還是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放心,我已經讓方叔暗中潛伏了,等他們碰頭,他便會傳回消息,那商隊,不是中庸皇族,便是南國宗左派。”風春莫扭過頭,看向宮南枝,“說不定,還有你的老相識。”
宮南枝臉色一變,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對,我倆當然是老相識,不僅如此,他還是我的舊相好,想當初,我們還彼此稱呼過娘子相公來著,怎么,這樣想想,我該回去跟他打個招呼才是,這樣藏頭藏尾的,不適合我。”
風春莫知道嘴上闖了禍,又想到宮南枝剛才在殿上對南木涵說的那一番話,忙趕緊去摟住她,甜膩的聲聲道著,“我錯了,我錯了,南枝,別生我氣了,我這不是嫉妒嗎,憑什么我守了十幾年的南枝,一眨眼就要做他的新娘子,這不公平呀。”
“你都知道是假的,也知道我的苦衷,卻還是要在這關頭刺激我,莫三,若是你以后都這樣想,我們還不如就此散伙,各過各的,免得以后爭個面紅耳赤,老死不相往來。”宮南枝哼哼出聲,從來不怕他生氣,從來都是他認錯,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傷心難過。
這一次,也不例外。
☆、陳年往事蹉跎歲月
“你咬我干嘛, 當真是屬狗的。”宮南枝若有若無推他一把, 那人嬉皮笑臉,一手勾搭著她的頭發,一手摟著肩膀腦袋膩死人的靠在上面。
“哪里咬你了,這是親。”
“人家都說打是親, 罵是愛,為什么咱倆一這樣我就渾身不自在呢,總感覺是一條狗在咬我。”宮南枝故意打趣他。
他們落腳在離宮門最近的一家客棧, 掌柜的是見過世面的人, 見二人衣著華麗,面相天然的高貴卓越,談笑間風雅別致, 只是, 這二人都做男子裝束, 好端端的青年,怎么就有這樣怪異的癖好,著實令人費解, 東胡向來民風彪悍,全拜那位南皇所賜, 此情此景, 倒也能理解。
“二位客官, 吃飯還是打尖?”掌柜的給店小二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屁顛屁顛的過去,點頭哈腰。
“先吃飯, 再住店。”風春莫回頭看看宮南枝。
“那不知客官要一間房還是兩間房?”店小二看到活生生的兩個大男人在這眉來眼去,兩只胳膊上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
“一間!”“兩間!”異口同聲,這下可難為了店小二,轉身愁眉苦臉的看看掌柜的。
果不其然,掌柜的笑臉盈盈走了過來,“真不湊巧,天字一號剛剛被訂出去了,現下本店只剩下最好的一間房,天字特級房。要不然二位客官將就一下,本店還有小禮相贈。”
“好,先給我們來點本店的招牌菜,端到臨街那個位子,一定要好吃。”風春莫一臉得意的攬過宮南枝,似揚長而去。
一錠銀子滑了個優美的弧線,穩穩的落到了掌柜的面前的桌子上。
“那車上的人會是誰?”宮南枝喝了口茶,似乎知道風春莫接下來有什么如意算盤。
“如果沒猜錯的話,大約就是那個人了。”風春莫故弄玄虛,兩只眼睛微垂,一只手在桌上畫著圈。
“你倒是說啊,真真是要急死我。”宮南枝翻了個白眼,又用手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惹得那人發出夸張的叫疼聲,周圍的人紛紛對他們側目,談笑間有贊同,有鄙夷,也有不屑一顧。
“一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熱鬧,別著急,早早跟你說了,那還有什么意思。”風春莫眨眨眼睛,“如果我沒猜錯,他們今天老相識要大團圓了。”
“你是說蘇里還有孟惠君他們嗎?”
“不不,你還少說了一個人,還有隋玉。這樣熱鬧的事情,不是人越多越精彩嗎。”
“她會來嗎?隋玉現在不是不問朝事,不問世事了嗎,況且從中庸到東胡,她撇下高培也要過來嗎?還有,她的侄女隋安安,就是那個可愛的女孩子,她又為什么挺著肚子住在你的君庭府內,我不問,你倒是藏得真夠嚴實。”宮南枝想起來翻墻去偷看君庭府的情形,不自覺臉上悄悄一紅,眼睛跟倆葡萄一般油亮亮的盯著對面那嬉皮笑臉的人。
“早知道你對我這樣放心不下,我早快馬加鞭不管白天還是黑夜去找你了,哪能讓你這般誤解,生生在心里恨著我,咱們從小到大的情分,禁不起這樣折騰。”風春莫賤兮兮的拉著她的手,也不管旁人指指點點。
“讓我看看你這臉皮到底什么做的,怎么越來越厚了,好歹還是三皇子,說話這樣輕佻。”宮南枝用手掐住他的腮幫子,狠狠轉了個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