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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傾城看這二人,只覺得氣血內涌,莫春風總是這樣,喜歡的就是一直寵著哄著,不喜歡的多一眼都是浪費,自己每日里不顧旁人的去將軍府溜達,連莫雨都對她愛答不理了,真是自找苦吃。
偏偏這樣一個君子,一眼也看不到自己的好,隨時都是戒備三尺,只有面對宮南枝的時候,才那樣生龍活虎,邪氣無比。
山上雨后格外濕滑,長了青苔的石子,還有枯爛的朽木,有些竟然長了許多蘑菇,山珍。
宮南枝一拐一蹦,不多時便采摘了許多蘑菇,混著雨水的清香,分外愜意。
“莫三,趕快過來幫忙,接住,回去給家里廚子,晚上做菜吃,這可真是山珍海味了,你晚上留我家,吃過飯再走吧。”宮南枝笑道,順手往莫春風衣服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泥。
兩人對看,同樣的傻笑,屈然在一旁,這倆人,還真把自己當空氣了。
宮相府,子夏把帶回來的蘑菇拿去了小廚房,吩咐廚子如何烹調。
野絲掐菜,熊貓品竹,雞沾口蘑,油燜鮮蘑,發菜黃花,最后一個冰花雪蓮,素雅清淡至極。
宮相有事未回府,宮夫人也是身體不適不愿多加打擾,是以桌前空落落就他二人。
莫春風覺得此情此景甚是美妙,宮南枝卻嫌不夠熱鬧,靈光一閃,“冬青,你把書呆子,哦不,你把蘇白蘇先生請來,一起吃吧。”
冬青去的時候,蘇白已經帶好面皮,儼然清湯寡水,戚戚然的樣子,“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坐在桌前,莫春風盯著他,眉頭微皺,“他是誰?”
“蘇白,蘇先生,他來科考的,誰知道一而再再而三被偷取銀兩,我想著距離科考也不多久了,索性留他在宮相府,等他考完,再做打算。”宮南枝夾了塊鮮蘑,一口咬下,滿嘴香氣。
“在下蘇白,此番叨擾了,還望見諒。”蘇白慌忙起身,躬身見禮。
“行了,又來你那一套,快吃飯吧,嘗嘗這鮮蘑書呆子,不,蘇先生。”宮南枝急于得到別人的贊賞,想也沒多想夾給蘇白一塊鮮蘑。
莫春風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生氣,面上不便表現出來,拿起筷子就從宮南枝碗里夾出一塊雞絲,大口吃起來。
“蘇先生家是哪里,聽口音不像南城周邊人士。”莫春風邊吃邊問。
“薛城。”蘇白如實答道。
“這么巧,薛城有我父親舊將,現任薛城知府,韓廷君,你可知曉?”莫春風狀似不經意,雙眼卻看定蘇白。
“之前確實如此,韓知府今年初剛被調離,聽說去了彭城,做了那邊知府,彭城比薛城富裕,也算是升官了。”蘇白一字一句,不緊不慢。
“哦?回頭問一下我父親,許久沒跟老部下聯系了,倒也生疏不少。”宮南枝一只筷子打到他碗邊,“還吃不吃了,食不言寢不語,再說下去,飯菜都涼了。”
莫春風看她一眼,沒再說什么,心下還是對蘇白各種不適,卻不再表現出半分懷疑。
☆、莫春風偶然得知母親遺物
“爹爹,莫春風這幾天要去中庸,你看......”宮南枝一邊在宮展的注視下練著書法,一邊試探著問道。
“春風去中庸是為了北朝鹽業一事,此事牽連甚廣,涉事官員從上到下不少于百人,現在人人自危,唯恐哪天官帽不保,可是皇上一直按兵不動,只是派出春風去暗中調查,此番去中庸,說是查案,后續有什么安排還不一定,據我看來,恐怕皇上有意將北朝鹽業重新整頓,從供應到水上交通,必然將有一番大換血。”宮展穩中有序,替她倒了一杯水放桌前。
前幾日青州縣令送來幾塊澄泥硯,此刻擺在宮南枝桌上兩方,此硯堅硬耐磨,易于發墨,且不浪費,一青一黃,分外珍貴。
“爹爹,送硯臺的時候青州縣令提了一句,說是他們那邊得了上方安排,只等朝廷餉銀一到,運河開挖,他的好友密州縣令也是收到此密令,這是不是與鹽業運輸有關?”宮南枝想起幾日前青州縣令那查探的眼神,似乎想跟自己打聽什么,又不方便說的太過直白。
“給你送硯臺事小,還是想打聽朝廷近況,我不見他也是不得已,讓你自己親手接了那硯臺,他也不便多說什么,但凡以后有人問起此事,你不得聲張,否則禍患無窮。”宮展就著那黃色澄泥硯,起墨研磨。
“知道了,爹爹,你的事情我從不摻和,我也是喜歡這兩方硯臺才收的,只是聽說那劉姓商人在牢里不知道怎么就自盡了,現在莫春風還要去中庸,我真怕他路上有什么閃失。”宮南枝面上擔憂之色明顯,停下筆來,轉到宮展身前。
“你這是又看上春風了嗎,之前一直圍著夜月笙轉來轉去,怎么突然改性了?”宮展瞇起眼睛,頭發夾雜著銀絲,打趣道。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他一支呢,爹爹,莫春風現在在我心里,是獨一份,誰都不能比的。”她如此自豪,就這樣跟父親介紹了自己的意中人。
宮展戳了她腦袋一下,徐徐嘆了口氣,“爹這一生,也沒別的要求,就希望你一世太平,如今你心屬春風,也是我跟莫琊最希望看到的,只是,你倆還沒定親,也沒有雙方父母認可,萬不可太冒失了。”
“知道知道,爹爹,他去中庸,我跟他一起去可好?”宮南枝此時心里惦記的滿滿都是一個叫莫春風的人,都是他要去中庸了,他們又要分隔數月,宮展讓她學會的矜持,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絲毫不起作用。
“屈然還有馬曉琳都跟他一起,身手也是一等一的,你跟著去,只有添亂的份。”宮展語氣很肯定。
“我身手也不錯的,我也可以保護自己,再說,我還從未去過中庸,一直待在這北朝,出去溜達......”“不要在跟我提這件事,你在南城安心等他回來就好,這些日子多陪陪你娘,整天竄來竄去,她時刻憂心著你。”宮展不再讓她說下去。
“哦,我會的。”不情愿的答了宮展,宮南枝當真是半點興趣也沒有了,草草收了宣紙,出了南書房。
回房中的路上,瞥見蘇白的燈還亮著,里面隱隱傳出朗朗讀書聲,宮南枝放低了腳步,正要走過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蘇白一手拿著書,一手挑著燈,往外趕著什么。
“怎么了,書呆子。”宮南枝看他的樣子甚是滑稽,遂回頭停下來問他。
蘇白見是她,清冷的面孔上多了一道笑意,“倒是沒什么大事,就是不知為何,房中突然多了許多蚊蟲,咬得我坐立不安。”
宮南枝掀起他衣袖,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情況非常嚴重,有些竟然紅腫起來。
“為何你房中這么多蚊蟲,宮府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呀,這樣,你等一下,我這邊有些迷谷香,驅趕蚊蟲非常有效,給你用。”說罷,從懷中掏出兩袋香包,隱隱聞到青草氣息。
沒察覺,玉佩的穗子也掉了出來,“小姐,小心東西快要掉出來了。”蘇白用手指了指她胸口,宮南枝這才察覺,嫣然一笑,將穗子塞了回去,“多虧你提醒,這東西不是我的,之前還是你給我的,現下我還是先替你保管吧,等你科考完畢,再還給你。”
蘇白笑笑,“當初幸蒙小姐搭救,當時小姐男兒扮相,誰曾想女嬌娥也有這番俠肝義膽,小生有禮了。”
“書呆子,你跟小廚房里王媽腌的酸菜一樣酸,你把這兩個迷谷香包放在床頭,保準今晚睡個安穩覺。”宮南枝轉身欲離去,“你也早點休息了,科考不急在一時。”
蘇白看著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覺抿起,還真是個心大的姑娘。
手里拎著那倆香包,進房隨意丟在床上,取了藥液一抹,胳膊上竟然完好如初,絲毫看不出有蚊蟲咬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