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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氣的臉漲得通紅,雙眼憤怒,嘴唇哆哆嗦嗦,牙齒都能聽到刺耳的摩擦聲,他雙手握緊垂在身側,急聲道,“你這人怎么信口雌黃,小生在此從早上擺到中午,來往的人都可為我作證,這幅畫是一好友所贈,此次為了考科舉,不得已賣畫,我今日第一次見到你,不知道你家在何處,怎么會去偷畫,再說,憑什么說你家丟了畫,還丟的是我這幅。”
“我說是就是,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南門絲綢埠老板,這南城一半的絲綢生意都是我做的,會為了這幅畫匡你不成,看你要去科考,我也不想為難你,我拿了畫走就是了。如果你當真不識抬舉,我就抓了你去見官。想你入了大牢,今年的科舉也不用參加了,再等三年。”中年男子顛著大肚子,肥膩的臉上露出不屑之色,看上去志在必得。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送我我也不會要。你分明就是見畫起意,別說見官,就是見到皇上,我也不懼,北朝法紀嚴明,世風開化,斷不會容你這般一手遮天,指鹿為馬。”書生愈發慷慨陳詞起來。
兩人爭吵惹得路人都紛紛停下看熱鬧,眼看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中年男子面色略急,仍淡聲道,“南城知府家一直用的都是我的絲綢,你要想鬧大,也得看看這些絲綢值多少錢。”聲音雖低,周圍還是不少人聽清了。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卻已是敢怒不敢言。
最多的就是可憐這個窮小子,有人也勸他適可而止,不要再追究了,安心準備科考。
“原來知府家用的是你家的絲綢,怪不得知府夫人一個夏天能換五六十件衣服,這還是大夫人,更別提他府中有多少小妾,你出手還是很闊綽的,難怪如此膽大包天?!眳柭晜鱽?,眾人只看得樹上落下一襲白衣,翩翩公子執扇掩面,依然站在二人之間。
挑釁的看著中年男子,一臉的鄙夷。
書呆子看呆了一般,眼睛出神,嘴巴大張。
“整個南城,還沒聽過知府名聲這么好用的,要是讓李知府知道有人打著他的名號招搖撞騙,你猜,他還會不會再用你的絲綢,還是將原先你贈送的絲綢都棄而避之?!笨⌒隳凶踊瘟藥紫律茸?,收起握在左手。
中年男子目光發狠,卻從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男子一番,摸不清此人來路,又不肯輕易放棄手中的畫。
“你莫胡說,我只是出售給知府家絲綢,不要以訛傳訛,曲解本意?!?
“光天化日,你竟然拿著人家的畫反而指責這書生偷了你家的畫,那么請問,你家從何時何地買到這幅畫的呢,我剛才在樹上看了半天,只覺得這幅畫甚是眼熟,不才,在下之前有幸見到此畫,卻是在那宮相府上,宮家小姐生辰,朱顏順師傅親自贈與的。難不成你還認識宮家小姐,宮家小姐將此畫轉手贈送給了你。”
男子咯咯地笑了起來,看得人眼前一亮,這笑聲這容貌分明更像女子。
中年男子氣哽,拿畫的手也顯得緊張起來。
“我只知道這畫很早便在府中,你說的宮家小姐我不認識,想必你看錯了,一幅畫,你當真能看得這般仔細,何況方才你從樹上看來,真能分辨清楚才怪?!?
扇子輕輕一指,擱在畫上,男子不急不躁,“哎呀呀,在下的眼睛確實好使,方圓十里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什么妖魔作祟,男盜女娼,我都能看得仔仔細細,保準不令你失望。”
“你一個年輕人,說話這么不羞不臊,有傷風化!”中年男子此時只想趕緊脫身,一揮衣袖想要離開。
“慢著,把畫留下,這畫是我送給這位書生的,朱顏順正是家師,你若是再不識趣,我可當真要抓你去報官了?!蹦凶邮种凶プ‘嬢S,湊上前去。
中年男子一驚,再細細端量年輕男子,身上已然滿是臭汗,這樣子,分明是女子,又聽他講這畫是送給宮家小姐的,難不成這人便是......
連忙松開手,腳步匆忙的離去了,背影踉蹌,不小心踩空了臺階,險些跌倒,穩住,還是著急忙慌的小跑消失了。
☆、撿回一個書呆子
宮南枝掩面一笑,倒還是個識趣的,一手握著畫軸,一手拿紙扇端端對著書生,“書呆子,你不會是之前早市賣玉佩的吧?”
書生定定的看著宮南枝,從頭發看到額頭,從額頭瞄到眼睛,再從眼睛看向鼻梁,最后落到她抿起的嘴巴上,書生眼睛一亮,“是你,公子,當初多虧公子出手相助,否則在下熬不到今天考取功名之日。”
宮南枝打量著書生,普通的臉,有些白皙,唯獨那雙眼睛,清澈淡然,當日那落魄公子面貌早已忘記,這眼睛卻還是記得的,“給你,你怎么今日里又賣畫了,可是家中遇到什么變故。”
書生接過畫卷,小心的抱在懷里,談笑間拱手拉過宮南枝,“不瞞公子,在下姓蘇,單字白,自幼沒見過父母,吃百家飯長大,后來隨緣住在一個道觀,觀里師傅共我日常花銷,助我讀書習字,多日之前帶著師傅給我的盤纏,一直覺得南城民風淳樸,哪料剛進城,便被偷了盤纏,一路半是乞討半是流亡般過來了,那日早市遇見,完全是走投無路,我那執子佩在那擺了半天,唯獨公子一人相信我是真的不得已賣掉,并給與我重金,這份情誼,在下著實感懷于心。”
“好了好了,你這書呆子說的也太酸里酸氣了,哎呀,弄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剛才我聽你說這次來是為了科考,現如今離科考還有差不多三個月,你這又開始賣畫了,看來你的盤查又被偷了。”宮南枝想著五百兩也能夠花一年半載了,這才多長時間,這人竟又淪落到當街售賣字畫。
書生不好意思,嘴上仍舊逞強,“古語說得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可是我的銀兩分明都被我藏在客棧床底下,那日里外出回客棧,老板讓我續交房費,可等我翻看床底,哪還有半點銀兩,肯定哪個小賊趁我離開,偷偷潛入房間盜走了,世風不古?。 ?
宮南枝趕緊打斷他的長篇大論,“那你怎么打算,我覺得就算你今日賣了字畫,取得銀兩,不出三日,還得被人盜了去,這樣吧,反正你也沒地方去了,不如隨我回府,等你有朝一日,萬一不幸高中了呢,到時候你想去哪,愛去哪,定有一大堆人幫扶你,現下也只有我這么一個好人來拯救你了。如何?”
最后二字,輕飄飄,聽在書生耳朵里,宛如天籟,忙不迭的應了下來,“在下先行謝過公子了!公子是千世修得的好人呢,這一生定會平安富貴,一生幸福?!?
“借你吉言了,書呆子?!睂m南枝幫他收拾了一下散在一邊的東西,大多都是一些書籍,最后整理成一個包袱,盡數壓在書生身上,拍拍手,“走吧,不過我先告訴你啊,到府里,別人問起,就說是教書先生,別的一概別提?!?
書生被壓得抬不起腰,仍舊答了聲,“好,一切聽憑公子吩咐。”
繞過亭亭院院,冬青正在給肉肉喂食,換水,抬頭看見一襲白影,想當然迎上前去,“冤家,你可回來了,三公子在這待了一晌午,沒等到你半個人影,方才離開不到半個時辰,還說讓我跟子夏好好監督你,別忘了給他的絹帕,你......這是誰?”
說了半天,冬青方才注意到宮南枝旁邊站了一個人,壓得頭也沒抬起來。
“他是我新請的教書先生,冬青,將北邊院子騰出來,盡量少人打擾,再跟管家說一聲,府中書庫鑰匙給這書呆子一把,好了,你帶他去吧,我去找莫三了?!睂m南枝來不及換衣服,抬腿跨過門檻就跑了出去,只留一陣清風。
書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自然的抿起,隨冬青去了北院安置好行李,將手洗凈,輕輕貼在臉上,“這日頭太烈了,再過一會,這面皮定要流汗掉下來?!闭f罷,順著耳后,輕柔揭起那面皮,放入藥液中浸泡,那臉,風流俊朗,那雙眼睛,也就這張臉才能配得上的。
哪還有半點書生的呆氣。
“這面皮帶的久了,把我本來的俊臉都粘膩了,得趕緊改良一下,買點好材料,粗劣材料果然不耐用?!彼麑⒚嫫ざ读硕?,又帶到臉上,這才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此人正是那日七里坡,戴面具的青年。
“莫三!你找我做什么,怎么這么耐不住,等那么一會就走掉了,你真是......”宮南枝推開他房門徑直走進去,冷不防看見莫春風俯身看向內側,一個女子的背影,濃麗多姿。
聽見聲響,莫春風嘴角自然的溢出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還說呢,堂堂三公子左等右等,最后傻等了半天,連個影子連杯侍茶的都沒有,不走還等著喝東南風呢?!?
“去你的,我回去便看見上好的明前龍井少了半盒,難不成被狗偷吃了,滿室茶香,你不喝也別白白浪費,今年雨水不足,進貢的頂級明前龍井本就不多。”宮南枝一邊白眼給他,一邊探身看那女子。
轉過身來,方才發現竟是楊傾城,登時覺得心里膈應,甩開莫春風的手,一臉不快。
“不是跟你說過要自重嗎,你倆干柴烈火門屋閉鎖,摒退下人,獨居屋中,是想做什么?”宮南枝悠悠轉到莫春風身后,下巴抬起,咄咄逼人的問向他。
楊傾城淡笑走過,“南枝,我與春風方才不過聊了些趣事,我們本就是從小一起長大,難不成你還要獨占了去。”
說罷,撩起衣袖坐在桌前,滿目柔情,毫不遮掩。
莫春風哈哈一笑,“好了,傾城不過是過來傳話,太尉晚上邀父親去他府上做客,說有要事要商談,恰巧父親不在,傾城才過來跟我說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