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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宇此刻的腦中不比魏晉安寧多少。他說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心臟像在肋骨間跳著狂放的舞,頭暈得仿佛隨時可以再吐一輪。一方面有種被冒犯的錯愕和隱約的憤怒,一方面卻又想趕緊向魏晉道歉——即使是拒絕,也不該用這種把尊嚴踩進泥里的方式。但吐都已經(jīng)吐了,這會兒再回到魏晉面前恐怕也只是更添尷尬而已。
陸續(xù)有人朝著那間教室走去,上課時間快到了。魏晉竟然還待在里面沒有出來。洛宇在門口傻站了一會兒,猶豫再三,還是轉身先走了。
這是一堂大課,教室里很快每排都有人落座,還有人坐到了魏晉左右。魏晉沒帶紙筆,盯著面前空蕩蕩的桌面,總覺得來來往往的人都瞄著自己。不知是不是幻聽,耳際還捕捉到了幾陣笑聲。有人看見了外面的洛宇嗎?有人能猜到剛才那一幕嗎?這笑話大概足以被轉播四方……
魏晉在教授上臺之前落荒而逃。
陰天的微薄日光落在身上都是冷的,他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游蕩許久,直到黃昏的時候下起雨來,終于不得不回了寢室。
與他最糟糕的設想一樣,一推門就看見了李毅。作家卻不見蹤影,大概又躲去哪里碼字了。聽見他走近的聲響,李毅從專業(yè)書中抬起頭斜斜地掃過來一眼,又迅速埋首了回去。
魏晉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李毅跟前:“室長,我們談談吧。”
第40章
魏晉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李毅跟前:“室長,我們談談吧。”
李毅盯著專業(yè)書皺了皺眉,慢吞吞地望向臉色蒼白的魏晉:“好啊,談什么?”
談攪基。
“我覺得寢室里最近的氣氛有點緊張。如果我做了什么讓你覺得不滿的事情,可以開誠布公地說出來,大家溝通一下,以后相處也輕松些。”
李毅眨了眨眼:“我沒有不滿啊。”
“那今天在車上,你為什么——”
“我當時是說同性戀,不是你啊。”李毅似乎早就準備好了應對方式,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樣,“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魏晉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下,本就混亂的腦子更加反應不過來:“我就是……”
“什么?” 李毅身體前傾,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機,將他即將出口的話語錄下來。
有一瞬間,魏晉被突如其來的疲憊沒頂,只想放棄所有虛與委蛇的遮掩,一步踏出懸崖墮入深淵。他換了三次呼吸,終究還是控制住了:“我就是有些不同的見解。”
“好吧。”李毅聳聳肩,“那我們以后就互相體諒,不在對方面前討論這種爭議話題。”
魏晉默默點了點頭。李毅又一字一頓地說:“也別在對方面前干出任何會引起討論的事。”
魏晉意識到對方在等著自己開口,作出一句不礙他眼的保證。
然而排山倒海的疲憊撲滅了所有怒火,魏晉甚至笑了笑:“你放心,反正也不會再有那種契機了。”
李毅沒有聽懂這句話背后的意思,但既然得到了保證,也就努力推擠面部肌肉露出一個笑容:“誤會解開就好。”
魏晉麻木地轉身走向鋪位,將自己埋進被窩,睜眼看著墻壁上的白漆。無人說話,只能聽見李毅一頁頁翻書的聲響。他就伴著那聲音反反復復地、自虐般地回想教室里的場景,一遍又一遍,直到沸煮的情緒中沉淀出一條清晰冷靜的事實。
——自己跟洛宇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洛宇是個好人,也許不會就此恨上自己。運氣好的話,他甚至會主動揭過這一章。但從今往后,他望向自己時總脫不去戒備;他接觸自己時,必須費力掩飾生理性的厭惡。
與其那樣賴在他身邊茍延殘喘,不如……不如……
魏晉到最后也沒勇氣把這句話想完。
他睜著眼睛僵在床上,連晚飯也沒去吃,直到夜色漸深,不知何時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中縈繞著隱約的哭聲,哭得摧人肝腸,半夢半醒間抬手往臉上一摸,卻是干燥的。
魏晉胃里抽痛,翻了個身,漸漸清醒過來,啞著嗓子沖上鋪的床板喊:“喂,半夜三更哭個什么勁兒,擼斷啦?”
他上鋪的作家聞言沒了動靜,壓抑了一會兒,換成了極小聲的飲泣。
魏晉被吵得無可奈何,搖晃著站起身,扒到護欄邊問:“你怎么了?”
作家不吭聲。魏晉耐著性子等了半晌,才聽他沒頭沒尾地哼哼:“……他們說我抄襲了另一篇文的開頭……老子沒抄,老子連那篇文都沒看過……我這么要面子,怎么可能做那種丟盡臉的事?”
“什么文啊?”魏晉不甚認真地問。
作家又抽了兩聲:“不能說。”
魏晉嘆了口氣,順手將自己桌上的一盒紙巾遞了上去,有氣無力地說:“自己知道沒做過就行了唄,管人家怎么說,繼續(xù)寫下去就是了。”
作家沒再回答,哭聲也停止了。魏晉站著頭昏腦漲,捂著胃縮回了床上。
“……不寫了。”良久,他聽見作家輕聲說,有些決絕的意味,“都成這樣了,再堅持還有什么意義,不如干凈斷掉。”
——
“我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申海慢慢地移動手指編輯完這條短信,猶豫半天才發(fā)送出去,收件人是“阿紫”。
對方倒是立即回復了過來:“什么事?”
“一周前,從養(yǎng)老院回來的路上,我的一個朋友被人當眾羞辱了。我朋友是同,那個人大聲列舉同性戀的各種特征,故意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我朋友身上。”申海這回打字飛快,像要逼自己在反悔前將它發(fā)出去,“當時我就坐在一邊,也知道怎么解圍……但我沒有站出來。”
“啊?為什么?”阿紫問。
“因為我不想惹人注目。”
“……我不知道說什么好。你平時聊起這種偽腐明明義憤填膺,怎么事到臨頭自己也縮了?”不出他所料,阿紫立即生氣了,“如果心里支持,那就大聲說出來啊,這都什么年代了,你怕什么?”
“我怕很多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