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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轉頭一指洛宇的大衣：“不好意思，有人了。”

“哦，那我坐在這里可以嗎？”來人點了點洛宇另一邊的座位。

魏晉抬頭打量她，女生個頭小小的，榛色卷發(fā)，化著俏麗的秋冬暖色妝。換在平時，他對打扮如此精心的人倒是會大生好感。

這當口洛宇也回來了，將漢堡和飲料遞給魏晉，疑惑地看了看新冒出的女生：“你是那個黃……黃……”他“黃”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女生笑瞇瞇地說：“對呀學長，我是黃鸝。我們以前在大課上見過幾面的。”

魏晉聽到學長二字，眼皮跳了跳。

“我可以跟你們坐一起嗎？我一個人來的，朋友臨時有事走了，看恐怖片有點害怕……”

“沒事，坐吧坐吧。”洛宇大方地說。

等到三人都坐定了，他的反射弧才終于連上，猛然轉頭問魏晉：“看恐怖片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我們過會兒要放恐怖片。”

洛宇鼻子抽了抽，表情有微妙的扭曲：“你沒，跟我說，是恐怖片。”

第20章

洛宇鼻子抽了抽，表情有微妙的扭曲：“你沒，跟我說，是恐怖片。”

“咦，我忘說了嗎？”魏晉忙說，“對不起啊學長，我不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洛宇臉色都變了，猶猶豫豫地四下張望了幾眼：“要不我就先——”

大廳里的燈光突然一排排地滅了，只剩下投影屏發(fā)出的森森藍光。觀眾席瞬間寂靜，所有人都看向了講臺。王芝在電腦上操作幾下，點開了一個視頻，揚聲說：“我們開始咯。”

“啊啊啊啊要開始了！”黃鸝將被子當抱枕緊緊圈在懷里，如臨大敵地往座位深處縮，“學長你怕不怕這些的？”

“……”洛宇鎮(zhèn)定地灌下一口汽水，“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偽科學。都是偽科學。”

王芝按下播放鍵，從講臺走下來，在最前排坐下了。領導順勢跟過去坐在了她旁邊。

大屏幕上先是一片全黑，接著浮現(xiàn)出了中英雙語的片名，底下滑過一排字幕組的信息。洛宇在黑暗中張嘴咬下一大口漢堡，惡狠狠地咀嚼起來。

電影開場就是在醫(yī)院里，一個金發(fā)女人坐在四壁慘白的問診室里，背對著鏡頭與醫(yī)生談話。肥胖的醫(yī)生指著電腦上的一張b超圖對女人說：“這是胎兒現(xiàn)在的大小。在這個階段做流產(chǎn)已經(jīng)很危險了，我們不建議你這樣做。”

鏡頭一轉，給了女人一個正面特寫。她的腰身已經(jīng)十分臃腫，面色蒼白，浮腫著眼睛憔悴地說：“我沒有其他選擇。以我的經(jīng)濟能力不可能獨自撫養(yǎng)這個孩子。”

“既然這樣，請在這份協(xié)議上簽字。”

女人細長的手指神經(jīng)質地顫抖著，潦草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畫面突然一黑，幾個模糊的鏡頭快速閃過——手術室天花板的白熾燈……女人汗水縱橫的臉……醫(yī)生染血的手套……從她腿間捧出的一團血淋淋的東西……

“讓我看看她，拜托了，就一眼。”意識模糊的女人流著淚說。

“臥槽。”鏡頭朝護士捧著的那團東西不斷推進的時候魏晉瞇起了眼睛，只留一條縫。洛宇在旁邊跟漢堡有仇似的狼吞虎咽。

胎兒那皺成一團的五官已經(jīng)占滿了整個屏幕，鏡頭還在繼續(xù)放大，那張粘著血塊的青紫臉龐似乎表露著無盡的痛苦……

突然她雙眼大張。

“啊！！”黃鸝尖叫一聲，魏晉被震得渾身一抖。鏡頭劇烈搖晃著，電影中的女人也嘶聲驚叫起來，甩手把那團東西摜了出去，摔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黃鸝別過頭舉起胳膊擋著屏幕，順便朝他們的方向掃了一眼。

洛宇的漢堡已經(jīng)全下肚了，他正在面無表情地猛灌汽水：“不用怕，這不科學……這不科學。”

魏晉在汗毛倒豎之際還有力氣動歪腦筋，不動聲色地將手擺到了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朝洛宇的方向挪了挪。

他居心叵測地等著劇情再爆一次，然而接下來的發(fā)展卻變得溫吞如水。女人在一段抑郁消沉的日子過后迎來了新的戀情，男主角高大又熱情，女人卻時不時露出郁郁寡歡的神情。男主角并未受挫，終于在一天跪地向她呈上了戒指，女人淚流滿面地同意了。兩人組成家庭，很快又開始準備迎接新成員的來臨。

女人再一次分娩的時候魏晉又瞇起了眼睛隨時準備閉上，但這一次卻意外地順利，她產(chǎn)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剛剛上任的母親疲憊而滿足地躺在醫(yī)護床上，懷抱著新生兒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

“小家伙真健壯，是不是？”“就跟你小時候一樣可愛呢……哦，像個天使……”“我都快要哭了。”“勞拉看見他也一定會高興的……”

甜蜜帶笑的聲音驀然間泛起森冷，女人猛然坐起，雙眼圓瞪地環(huán)視左右：“誰！剛才是誰說了那句話！”

親戚朋友們面面相覷：“哪句話？”“親愛的，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聽了？”

“不，不不不——你們中的誰——你們不可能知道我想給她的名字！”鏡頭特寫了女人凌亂發(fā)絲下驚恐癲狂的雙眼，“她已經(jīng)死了，這不可能……”

魏晉瞥了一眼洛宇的手，發(fā)現(xiàn)它正緊緊攥成拳。手的主人直勾勾地看著屏幕，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和尚在誦經(jīng)。

魏晉搞不清洛宇在念什么咒語，豎起耳朵仔細去聽，卻發(fā)現(xiàn)從他嘴里冒出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數(shù)字。

“……你在念什么？”魏晉悄聲問。

“圓周率。”洛宇冷靜地說，“相信科學的力量。”

“……”

夫妻帶著男嬰回到了溫馨的小家，將他安置在嬰兒床，兩口子彎腰拿玩具逗他。男嬰碧藍的大眼睛里映著夫妻的身影，他咯咯笑著，小手不斷揮舞，下一秒?yún)s盯緊了女人腦袋上方的某處，開始尖叫哭鬧。

女人臉色蒼白地一回頭，身后空無一物。

洛宇已經(jīng)背到小數(shù)點后起碼第二百位了，嘴皮仍在飛快地掀動。一旁的黃鸝神情怪異地斜乜了他幾眼。魏晉腦中天人交戰(zhàn)，扒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一寸一寸地挪過去，心臟跟著詭異的背景音樂一道忽上忽下。

男孩長到三四歲后，在一次聚會上跟幾個同齡的孩子一起玩耍，家長們在一邊準備好吃食，笑著招呼道：“午餐時間到，誰第一個來？”

孩子們彼此追逐，玩得忘乎所以，被招呼了好幾遍才一窩蜂地奔過來。女人慈愛地說：“一人一份，我們來清點人數(shù)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午餐被認領完了，最后一個小女孩無措地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