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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還立場問題?
其他幾個婦女不由得噗嗤笑起來,噗了陳勝利一臉,不過也就沒再說啥。
陳勝利說了個立場問題,得了一臉嘲笑,沒法,誰讓現在是這年頭,趕上了,當下也只好走到前面椅子上坐下,清清嗓子準備開會了。
“今日個找大家過來,主要是想說說現在這糧食種子問題,大家伙也知道,現在趙輝煌和孫建設吧,這兩位意思是提議咱們生產大隊也要學習下其他生產大隊,去買高產量種子。可是我估摸著,這高產量種子,咱們誰也沒種過,也沒聽說過,不知道這是咋回事。你們說,咱們是緩一年看看其他生產大隊啥情況,還是說現在就也跟上啊?”
下面人們看到說起了正事兒,紛紛七嘴八舌議論,有人說得趕緊跟上,也有人說這種事可能不靠譜,還是等一等吧。
最后那孫建設站起來說:“各位同志們,各位社員們,我是提議咱們去買種子的,我知道你們擔心,怕這種子有問題,怕咱伺弄不好這高級種子,可是你們想啊,其他生產大隊人家傻啊,其他生產大隊也在買這種子!人家今年就要種,人家種上了后,明年夏天就要收麥,到時候你收一籮筐,別人收三籮筐,你想想,你心里啥感覺?你不想收三籮筐嗎?你不想讓家里媳婦孩子吃上精細面嗎?你還想吃紅薯面高粱面窩窩頭嗎?嗓子辣得疼不?這種罪還想受嗎?不想受這罪,咱就得跟上,要不然晚一年,就得多受一年的罪!”
孫建設是會計孫利民的兒子,這人挺會說話的,說起話來唾沫星子噴人一臉,不過確實話很帶勁,下面響起了一片掌聲。
就有人大聲吆喝:“好,說得好!咱也要讓媳婦孩子吃精細面,咱也要頓頓吃白面饃饃,咱還要吃掛面!天天吃精細好掛面!”
顧老太看著這情景,不由得站起來:“孫建設同志,你說的話很在理,大家伙都盼著能多收糧食,讓家里人吃飽飯,誰不想呢?可是你說,這種子萬一有個啥問題,咱收成反而不好了,大家該怎么辦?先讓別的隊種,咱們等一年,也就一年時間,真行的話,咱們馬上就跟進,這樣不好嗎?”
她這一說,頓時群眾熱情被澆熄了一點,說的也是啊。他們種了這么多年的莊稼了,沒聽說過有這么好的種子,竟然一下子能三倍產量,萬一是騙人的,萬一是不行呢?
這小麥可不比其他,小麥周期長,頭年秋天種下,第二年夏天才能收,萬一不行,到時候可是大半年功夫就浪費了!
這風險太大了。
人群中嘀嘀咕咕的,已經有婦女表示:“咱還是聽顧老師的吧,顧老師有文化,見識多,興許這玩意兒真不行,咱們且緩緩吧。”
陳勝利見此,也咳了聲,站起來說:“顧老師說得有道理,我們偉大的領袖說了,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那個啥吧……”
他說到一半,忽然覺得這個語錄好像不太應景,不過好像一時半刻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說老實話,我是生產大隊隊長,我也想咱們社員過上好日子,吃白面饃饃,□□細掛面,我不想嗎?我比誰都想!可是我是生產大隊隊長,就是咱這個船的掌舵人,我不能意氣用事,不能聽風就是雨,凡事大家伙想不到的,我得多想想,要不然我怕一個不小心翻船了,大家伙喝西北風去!顧老師剛才說得很在理,這個三倍產量的種子,我總是心里犯嘀咕,覺得咱們生產大隊應該再等等,咱們這輩子還很長,先等這一年,又咋樣?”
他這番話,有情有義,言辭懇切,社員們聽得一時沉默了,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頗有一些人點頭。
那孫建設見了,站起來笑了笑:“陳大隊長,你說得對,咱們這輩子還很長,莊稼地種起來沒個盡頭,一年又一年的,現在就是拿出一年來試試,看看咱能吃上白面饃饃不,這咋就不行了?我們偉大的領袖說了,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咱們放開膽子開,拼命干它個大半年,我就不信這地不能給咱一個大高產!”
他這話激情昂揚,說到最后還壓了一個韻,是個順口溜。
原來猶豫了的人們,又沸騰了,大家伙眼里發光,紛紛說:“對對對對!”
陳勝利皺了皺眉頭:“同志們,你們聽我說……”
奈何下面的人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隊長,投票吧,投票決定吧!”
旁邊趙輝煌也跟著起哄:“對,投票,民主的才是最好的!”
陳勝利無奈,看了看下面的顧老太,顧老太搖頭,沒說話。
沒辦法,大家都沉浸在三倍糧種,試試就試試吧,于是開始投票了。
就在大家熱火朝天的投票中,顧建黨站在靠窗戶的位置,透過吵吵嚷嚷的人群,向前面站臺看過去,就在那里,劉瑞華耷拉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站著,脖子上掛著個牌子。
掛著牌子的人是不能抬頭的,也不能有啥小動作的,就那么老老實實地彎著腰,耷拉著腦袋。
哪怕你腰酸了,也得彎著。
站臺上的劉瑞華,其實早已經麻木了。人們或許關注她了,或許沒關注她,可是她站在那站臺上,掛著那牌子,她會覺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她,看她落魄看她丟人,眼里帶著嘲笑的目光注視著她的一切。她想在周圍筑起一堵墻,擋住這所有的一切,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心不受侵擾。
而就在這時,有一道目光,仿佛透過所有的紛紛攘攘,向她望過來。
她猶豫了下,鼓起勇氣,微微抬起頭,望向那個地方。
是顧建黨。
他正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帶著些許的憐憫。
然而就是那點憐憫,讓她仿佛燙到一般,慌忙把視線挪過去。
她不想被人憐憫,也不想拖累任何人,她只想痛快地嫁人,嫁給一個麻子也行,彼此來一場互取所得的交換。
如此,她不欠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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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北子莊生產大隊就這個糧種問題進行了全生產大隊的民主投票,投票結果出來了,孫建設笑了,陳勝利臉上難看了。
陳勝利叫陳勝利,可是這次他沒取得勝利,他敗給了孫建設買糧種的提議,社員們還是希望去購買這個三倍產量的糧種子。
散會前,孫建設拍了拍陳勝利的肩膀:“勝利,你是大隊長,按說這話不該我說,可是有時候你也太退縮不前了,敢干敢拼,才能帶著我們社員過上更好的日子!”
他這話說得好聽,可任憑誰都能看出,他臉上那種勝券在握的得意。
這里沒有硝煙,卻是一場戰爭,兩個年輕人為了這生產大隊的至高權利而進行的你死我活的較量。
陳勝利笑了笑:“你說的是,我以后注意,領袖說了,要聽取人民群眾的聲音。”
他雖然在笑,可是大家伙都知道,他現在心情好不了。
在場所有的社員都看出了兩個人之間的那種較勁,大家多少有些不自在。
生產大隊隊長的任命是三年一次,每過三年就要選取生產大隊隊長,明年陳勝利任期到了。顯然孫建設很想當這個生產大隊隊長,他爹是會計,他家各方面不錯,成分也好,他也有文化,確實是夠資格的。
之前他通過他爹,已經開始攛掇這件事了,可誰知道陳勝利來了一個釜底抽薪,竟然讓他爹下臺了。
他心里憋著氣,就想奪陳勝利這個生產大隊隊長的職位,也好讓他知道,到底是姓陳的厲害,還是姓孫的威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