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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孫六媳婦腦子也是不清楚,你這坐月子呢,她帶著一幫子不懂事的小孩來叨擾,還從你這里挖吃的,可真真是不知道讓人說什么!”
“她問了麥乳精,我打個哈哈說過去了,正好抽屜里有點花生渣餅,就拿出來給孩子分了分?!?
她的熱水瓶里當然是有熱水的,說沒水不過是找個借口罷了。至于花生渣餅,反正不值錢,分了就分了,就當給蜜芽兒討個歡喜。
“噗!”陳秀云也是笑了:“花生渣餅,分了就分了。等趕明兒我遇上孫家老太太,可得念叨念叨,哪家不缺吃的,這媳婦也忒不懂事了!”
童韻聽著這話,也就沒說什么。
她是下鄉知青,縱然來了好幾年,有時候也未必懂得這里人的相處之道。不過有這嫂嫂在,她既然說需要去說,那就聽她的就是了。
“嫂子,這事你做主,都聽你的?!?
“瞧咱童韻這小嘴兒,還真甜。你先躺下,我給你說個正事兒?!?
說著間,陳秀云便提起這次滿月的事:“依咱娘的意思,是要好好慶祝的,一家送一個饅頭,玉米面和精細白面摻起來的,再一家一個紅雞蛋,你瞧著怎么樣?再弄一串兒長生果,染紅了,給咱蜜芽兒掛上?!?
“這么多?”童韻頗有些吃驚,她自然知道,拿出這些東西,其實頗多耗費的,畢竟精細白面是那么珍貴的東西,自己家不吃,就這么送出去做禮,總是心疼。
“嗨,別心疼了,畢竟一輩子就這一次,滿月也是給蜜芽兒討個吉利,咱娘說了要辦,那就辦唄!”
說著間,陳秀云忍不住低頭看了眼睡的香甜的小家伙:“再說了,這可是咱老顧家獨一份的大閨女!不給你辦給誰辦,等以后閨女嫁了,大娘還等著你的紅腰帶呢!”
鄉間傳統,當娘的過生日,嫁出去的女兒是要送紅腰帶的。
像陳秀云,自己沒女兒,就缺了這一份,但是有個侄女蜜芽兒,就可以指望蜜芽兒了。
雖說一個紅腰帶不值什么錢,可鄉下人就喜歡這份熱鬧和全乎,凡遇到紅白喜事,處處全乎,不能缺,這是講究!
作者有話要說: 我媽說,小時候家里窮,她姥姥不舍得用白面,給她用綠豆面攤餅吃。她喜歡上了那個味道,后來長大了,想吃綠豆攤餅,發現綠豆是白面的n倍。
上一章紅包下午發
☆、第 8 章
這幾天顧老太太每每從學?;貋?,都要過來看看這乖孫女,抱一抱哄一哄,看她一日比一日長開了,那胖乎乎軟嫩嫩的小臉兒,那微微嘟著的小嘴兒,越看越喜歡。
“咱蜜芽兒長得真好看,不說其他,就說這睫毛,又濃又密,竟然還是卷起來的,以后長大了,不知道得多漂亮!”
童韻靠在炕頭上,笑著說:“娘,你這就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自家閨女,越看越待見?!?
她當然也覺得自己蜜芽兒好看,可是又覺得天下父母心大概如此,總會覺得自己孩子好看吧,其實別人家也許未必差。
然而顧老太太卻不以為然:“你這就不對了,等出了月子,你過去咱鄰居家看看吧,就看老蕭家那娃,和咱蜜芽兒一天生的,哎呦喂,那個模樣喲!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這都生了快十天了,那頭上癩得沒幾根毛,就連腦門都又窄又小,一看就是個沒福氣的!”
說著又對著自家孫女笑起來:“哪像咱家蜜芽兒,瞧著胖乎乎小臉蛋,還有這亮堂堂的大腦門,就跟個女佛爺似的!”
童韻想想也覺得婆婆說得有道理,自己女兒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確實是個福相。
“娘,老蕭家美娟生了個男娃,這下子,前頭的建邦和淑蘭,怕是更不受待見了吧?”
淑蘭是建邦的姐姐,建邦今年五歲,淑蘭也就才七歲,這姐弟兩個,在家自是被指使得團團轉。前些天,聽說蕭國棟還想著不讓淑蘭上小學了,淑蘭在家鬧騰了一番,哭得不成樣子,后來還是自家婆婆和大隊長陳勝利一起找過去,說了說,蕭國棟也覺得不讓女兒上面上無光,這才答應的。
現在孩子上個學,學費都不用交,書本費也就五毛錢,一年到頭的,誰家就能缺這五毛錢?
“可不是么!”顧老太太是小學老師,管著村里這群孩子,前前后后操心得就多:“不過我和蕭老太太提過了,她意思是有她在,就一定讓孩子上,孩子愿意學,就給上。有這個奶奶一天活頭,這兩個孩子日子還能好過。”
童韻點頭:“是,好歹有個奶奶疼著,要不然……”
說著,她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家小寶貝,忍不住心里泛軟。
自己和顧建國可得好好過日子,多掙點工分,希望家里光景一天天好起來,只有大人日子過好了,才能保著自己這小女兒過得舒坦。
顧老太太說著間,不知想起什么,竟道:“蕭老太太其實也是個倔種,這次美娟生個了個娃兒,她也沒跟前伺候!”
“那是為何?”童韻不解了,一般來說,村里誰家兒媳婦生了孩子的,當婆婆得好歹得伺候伺候,別的不說,吃幾個雞蛋總該是有的,畢竟月子人,不能委屈。
顧老太太搖頭笑嘆了聲:“罷了,說這個干嘛,你這在月子里呢,犯不著操心別人家堵心事。我今日過來,是有個東西給咱蜜芽兒?!?
說著間,她把蜜芽兒遞給了童韻抱著,自己卻從兜里摸索出一個明晃晃的東西來。
童韻定睛一看,不免驚到了,這竟然是一個黃金的長命鎖,上面寫著“富貴安康”四個字。
這是金貨啊!
顧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給咱蜜芽兒的,你好好收著,等以后有機會了再戴,仔細別讓人看到了?!?
童韻接到手里,只見這長命鎖有小娃兒拳頭大小,還是個實心的,掂量著分量不輕!
“娘,這哪行,她這小人家的,不值當用這個!這值錢著呢,你快收好,仔細讓人看到!”
這種實打實的金貨,一怕被妯娌看到,縱然上面幾個妯娌都關系好,可也怕有說道,二怕被外人看到。現在這年月,你在醫院里好好給病人看病治病,都能修正主義路線下放到山區去,家里多養幾只雞,被割了資本主義尾巴只剩三只了,院子里種個樹結個柿子,都被砍光了說你種資本主義樹。
至于家里藏了個這么一坨大金子,童韻不知道這算什么路線又是不是資本主義,但她知道,這是怎么也不能讓外人看到的。
顧老太太外面瞅了瞅,門關得死緊,院子里冷清清得沒人,也就壓低了聲音對這小兒媳婦透露兩個底兒。
“童韻,你當然不知道,我手里,除了你爹烈士每個月發放的撫恤金,自己還藏了點東西。本來是想著什么時候年頭不行了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拿出來慢慢變賣??涩F在看這光景,你大哥在城里,每個月也能孝敬點,底下他們兄弟四個,在大隊掙個工分,不顯山不露水的,但也能混個飽飯,一時半會,這玩意兒也用不上,我就想著,等我老了,早晚把手里點東西傳給幾個小的。你瞧,這個鎖啊,做工好著呢,這是當年上海楊慶和久記的,是個好東西。現在那楊慶和久記好像都倒閉了,以后再是沒有了的。這玩意兒留著,好好保存,便是一時不戴,傳給后代子孫,也保值!”
這一番話,聽得童韻可是吃驚不小,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老人家每個月都有撫恤金,那是公爹當了烈士的家屬補貼,一個月約莫有二十多塊,這個她知道。老人家除此外還有在小學當老師的工分,折合成錢一個月也有十六七塊,這個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