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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前,她再次取出那雙厲氏做的錦鞋,小心翼翼地溫柔地滿是愛憐地擦拭著,來來回回不知多少遍,直到她想明白了為止。
翌日,待早朝結束以后,仁宗皇帝剛回到御書房歇口氣,昭定太后便找上門來。
什么事能比得上孝道,皇帝馬上丟掉手上那永遠也批不完的折子,恭恭敬敬給昭定太后請安。
“兒子惶恐,這是發生了何事,您竟然親自駕臨關仁殿,兒子記得,上回您來這里,還是當年垂簾聽政的時候。”
昭定太后坐到廳中羅漢塌上,摸著手腕上的紫檀柳,對廳內伺候的人吩咐道:“你們且都退出去,哀家有事要與皇上商議。”
班白白聞言,偷偷看了一眼皇上的反應,未見異常,便帶著人先撤下。
這下,就剩下仁宗皇帝和太后兩人。
仁宗像換了個人似的,徑直走到昭定太后面前,蹲身靠近她左右,直到兩人視線齊平,才調笑著問道:“今日朕出門的時候沒注意看,難不成日頭是從西邊出來的,你竟然趕了過來,實在是出乎朕意料。難道是這兩月朕太過忙碌,讓你想狠了。”
昭定太后眉頭一皺,不由退了退身,有些不耐地說:“皇上都五十歲的人了,還沒有個坐相嗎?還不坐好!”
仁宗皇帝笑著坐到她身側,回道:“您頭一次召見兒子的時候,也是說的這話,兒子記得特別清楚。”
他學著她當年的神態語氣,提著嗓子模仿道:“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邋里邋遢,臭氣熏天,這哪是什么皇子,莫不是你們這群宮人,從哪個旮旯里,拎出的小太監,故意來糊弄本宮的吧。”
他模仿的很像,可昭定太后,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皇上倒把自己給逗樂了,敞開手腳,哈哈笑個不停,好不容易歇住了,又補充道:“兒子那時候懂的少,您雖是嫌棄,卻也不吝于教導,兒子心中真是感激涕零,每日都對自己說,有朝一日,定要改頭換面,讓您刮目相看。”
昭定太后費力甩開他不知何時摸到裙中的賊手,她此生就沒見過比這位更厚顏無恥的人了。
“唉,過了這么多年,您還是一樣嫌棄朕。”
仁宗皇帝很受傷地躺倒在塌上,隨即又不死心地從背后摟住昭定太后的腰身,想解開她領結上的暗扣。
昭定太后忍無可忍,使勁推倒了他,不客氣地諷刺道:“皇上勁頭可真足,哀家五十六歲的人了,已是老婦,竟也沒讓你敗興。可是宮里的妃嬪伺候的不好,看來今年選秀,哀家得給你挑個好的,薛家的姑娘如何,絕色傾城,定合你胃口。”
“薛家的女兒,庭灝早就向朕來討,朕已允了他。”
“那孟家的姑娘呢,哀家瞧著也很不錯,皇上不若收了。”
仁宗皇帝顯然對這個提議不是很滿意,“母后說笑了,同樣的錯,可不能再犯。再說,孟家那個叫玄音是吧,朕也有安排。”
昭定太后沒有追問下去,她現在也沒念頭,再給皇上送個人進來折騰,以前的計劃,也無心施用。
毫無波瀾的模樣,反而讓皇上不太自在,他又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去,“您不問問朕,到底是為的何事?”
昭定太后從容回道:“我已經老了,不像皇上,仍是鼎盛時候,你的心思,我沒那么多興致去猜,我只想祁家安寧,我的親人能過的好,其他人、其他事,我都不在乎。”
“您真是殘忍,說不干就不干,說脫身就脫身,留著我一人在這局里,還有什么意思。”
“皇上說笑,我欠你的早就還清,而你欠我的,我也不再追究,是你贏了。”
仁宗皇帝又是仰頭大笑,等這次結束,他才正經地問起事來:“你這次來,是為了令嫣的婚事,也罷,朕本來還想去同你商量一番。”
“令嫣和錦兒情投意合,皇上就成全了他們。”
仁宗皇帝的手,順著她細膩亮澤的烏發,來回撩動,徐徐回道:“福生也不差,朕還是想把令嫣許給他。”
昭定太后一把拍開他的手,“姚家悔婚的時候,也沒見你阻止,現在卻說這些,怎么,你寶貝孫子后悔,求到你跟前,你便要成全他,想的倒美。”
“福生有什么不好,你也是盯著他長大的,令嫣嫁給他,自有享不盡的福分。至于申錦,朕另外給他指一門好婚事吧,內閣首輔的嫡長孫女如何,年歲雖小,可申錦也不大,再等她五年也使得嘛。”
原來還真有計劃,看來是真不想成全令嫣和申錦。
昭定太后大動肝火。
“我不管你和哪個女人生下的姚家子,也不管你怎么去寵愛你的心頭肉、怎樣去扶持他們,這些跟我、我的女兒,還有她的血脈全無關系,我不會讓她們牽扯到這些事中,去你的享不盡的福分,你找別人消受去吧!”
仁宗骨子里,跟他父皇成宗一樣,是個多疑且易怒的人,一旦被惹怒,便一發不可收拾,他強行壓制住昭定太后,一邊撕扯她的衣物,一邊憤怒地回道:“祁湄,做主的人是朕,一切由朕說的算,從朕親政那刻起,主宰一切的,便只能是朕一人,你只能服從朕,而不是給朕施令,朕早已不是你的傀儡!”
“玉筱宮、寶華殿里,你與朕有過多少次歡好,這次卻不肯讓朕沾身,你當朕不知你意思,關仁殿也曾是父皇處理過政事的地方,你便不愿親近了么,說到底,你心里始終把他當成你男人,朕始終是那個你瞧不上眼、嫌棄到心底的人。”
說著,便覆身上去,強行做了那事,待結束后,他喘著粗氣爬下身,還不忘補充一句:“朕就是要把令嫣配給福生,這事就這么定了,再勸也無用。”
昭定細細吐氣,覺得也逗弄夠了,可以說事了,于是回道:“行啊,我當然聽皇上的,就是令嫣嫁過去以后,希望姚家不要嫌棄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夠心平氣和地給申家養兒子。”
皇上一骨碌轉兒坐起身,抓著她的雙手直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令嫣懷上了錦兒的孩子,小兩月了,你看著辦吧。還沒等我說完,瞎生什么氣,還胡亂來了一通,這么快就不行,果然也老了,所以皇上平日不要總顧著處理政事,也要多保養保養,三兩個月沒做這事,就這能耐?”太后殺人真不需要動刀子。
仁宗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不知道是被令嫣有孕的消息給震的,還是被不行兩個字給氣的,最后他化悲憤為力量,又撲向了昭定。
昭定太后保養得宜,不僅是瞧著年輕,她是外貌身子都養成了三四十歲女人的狀態,女人四十猛如虎,等她遂了意,咳咳,仁宗也差不多被榨干了。
其實交待令嫣的事,不必費這么多口舌,昭定同時也把自己正式收山、安享晚年的意圖傳達給了仁宗,順道也吊吊他胃口,再好好享受一場歡愉。
她想成事,壓根不用行勾人之事,反其道而行,更能讓他欲罷不能。
在得知自己孩子還好好活著的時候,她的恨就沒了,整個人都活絡起來,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希望。
斗了這么多年,很多事都想明白了,也放開了,該收手的時候就收手,該快活的時候,就盡情享受,她還能有多少活頭,不能讓自己死的時候,還帶著遺憾和悔恨進棺材。
想當年被成宗皇帝娶進宮時,她心中是那樣野心勃勃,那樣的不安分,那樣不屑于相夫教子的婦人生活,那時候,男人和孩子,對她而言算得什么。
可兜兜轉轉,過了這么多年,經歷過各種風風雨雨、潮起潮落,沒想到現在,她卻是最渴望這些,想要男人的愛,更想要孩子的陪伴。
不到最后,你永遠不知道,會變成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