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油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徐挽瀾默不作聲,在旁聽著,意外得知了一個消息——明年省試的主考官,就是蔣沅,錄誰不錄誰,都由著她決定。這就說明,她若是得中,以后便是蔣沅的門生,而蔣沅對她,定然也是有所賞識。
此外,徐三還聽崔博提及,說是明年科考,蔣沅的親生女兒蔣平釧也會參加。照理來說,這娘子乃是官籍,只需如崔鈿那般,由人舉薦,便可入朝為官,最低也是七品,但這蔣平釧,卻棄了這條路,非要用科考來證明自己,可見也是官家娘子中的有志之輩。
徐挽瀾一一聽著,記在心間,半晌過后,便聽得有宦官通傳,說是圣駕已到。一眾朝官聞言,立時依著品級站好,徐三娘才要按著先前周內(nèi)侍的交待,走到列伍中去,哪知周內(nèi)侍卻在此時走了過來,叫她來官家身邊侍奉。
徐挽瀾心上生疑,只好硬著頭皮,在眾人視線之中,疾步走了過去。她低垂著頭,匆匆一瞥,便見官家依然如往常那般,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但不知為何,她卻能感覺到,官家今日的心情很是不佳。
伴君如伴虎,刻刻要當心。徐三娘提心吊膽,隨在官家身后,低首步入殿中,哪知她才一站穩(wěn),便聽得一事,驚得她一時忘了規(guī)矩,當即抬起頭來。
卻原來昨日夜里,那官差帶著她所寫的圣旨,連夜加急,送往幽云十六州,誰知行至半路,正撞見了快馬加鞭趕往京城的信使。那信使說了四個字,瑞王已反!往日大宋百姓,隔三差五,便要說上一番的謠言,此刻終是成了現(xiàn)實。
瑞王明知必敗,卻仍是舉兵而起,徐三暗自想道,這女人倒是心堅石穿,誓無二志。而她此番謀逆,打的旗號,也和徐三先前想的一樣——正是“清君側(cè),殺奸宦”六個字。這所謂奸宦,不是旁人,正是眼下這位從容自若的周文棠周內(nèi)侍。
瑞王一反,官家便要發(fā)兵討伐。而徐挽瀾,作為一名大宋王朝的臨時工,得到了一項嚴峻的考驗——在一刻,也就是半個小時內(nèi),寫出一份令人血脈卉張,拍案叫絕,戰(zhàn)斗力極強的征討檄文來!
官家又令周內(nèi)侍將徐三引去偏殿,瞧這意思,是想讓即將被“清君側(cè)”的“奸宦”,對徐三這個臨時工實習生,指導一番。哪知周文棠倒是不緊不慢,雍容閑雅,命宮人奉上紙筆后,便負袖立于窗側(cè),細心侍弄起花草來。
徐挽瀾瞥了他兩眼,心上已經(jīng)明白過來了。就好似當時她圍困巷道,危在旦夕,周文棠只在院中聽著動靜,卻不曾出手相救,今日的他,也已經(jīng)做好了作壁上觀的打算——哪怕這一回,危在旦夕的人,是他,而非自己。
徐三娘看不透他,此時也無暇看破,匆匆看過瑞王謀士所寫的檄文過后,只管點墨揮毫,于玉軸之上,飛速地寫了起來。
她初初穿越之時,為了盡快融入這個社會,在寫字為文上,可算是下了不少工夫。她的書法雖比不上周文棠那般,筆走龍蛇,跌宕遒麗,可她這一副字,也算是自成體系,不難看,且有風格,讓人過目難忘。
而她做了多年訟師,寫過不知多少訟狀,論起短時間內(nèi)的反應,實在是出人遠矣。她有這個自信,便是做了多年中書舍人的崔金釵過來,在筆速上也比不過她去。
周文棠侍弄過了花草,手捧溫茶,坐于蒲團之上,眼望著菱窗之外,茫茫夜色,眸底晦暗難明,不知在思慮些甚么。而就在他手中這茶,還未曾涼去之時,他便聽得身后那少女輕聲說道:“徐某已經(jīng)寫就,還請中貴人過目。”
周文棠神色淡淡,看了眼寒空當中,冰輪孤月,隨即勾起唇角,半轉(zhuǎn)過身,先讓徐三坐下飲茶,這才拈起玉軸細看。徐挽瀾坐在他身側(cè),眼瞼微垂,心上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感覺——不知為何,她是渴望得到他認可的,甚至他的賞識,比官家的青睞,更能讓她歡喜。
周文棠掃了一通,隨即緩聲說道:“不錯。檄文與訟狀,形異而神通,皆是羅列罪狀,痛陳惡跡,令觀者心生不平。你曾替人辯訟,又曾為崔鈿出奇劃策,熟知北方之情勢風色,亦明瑞王之惡稔罪盈。這一紙檄文,只有你寫得出來,也只有你能寫好。”
周內(nèi)侍瞧著仿佛風輕云淡,但他夸起人來,還真是不吝溢美之詞。無論是他當年所說的三鼎甲之期許,還是今日這一番贊譽,都令徐挽瀾心間無比動容。她不是沒被人夸過,諸如徐巧嘴之類的名頭,她聽得耳朵都能長繭,但只有周文棠的贊賞,最合她的心意。
徐挽瀾抿了抿唇,等到官家傳喚,這便將玉軸檄文呈了上去。官家看過之后,見她寫得筆力獨扛,氣勢極大,先說瑞王通匪,致使漠北匪亂猖獗,后說瑞王謀害朝廷命官,以致燕樂嚴知縣慘死,其后又說瑞王謀反,打著清君側(cè)的名號,實則即如歷史上那些同樣以“清君側(cè)”為名的反賊一樣,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江山。
臨至檄文末尾,徐挽瀾又說了周內(nèi)侍許多不易之處,提了周內(nèi)侍幾回功績,寫得令人動容不已,很難不心生同情。
而最關鍵的是,全文上下,也不曾用到甚么生僻詞匯,便是那些只識千字文的賤籍娘子看了,也能明白,也定會心有所感,激憤填膺,氣恨難平。
官家原本還有些不安,但看過徐三娘寫的這檄文之后,不由一笑,神色也緩和了不少。殿中朝臣,個頂個的眼尖目明,也不由得對那徐挽瀾高看了幾眼,想著這人有如此筆底工夫,又能得官家青眼,日后若是身入仕途,定能青云直上,鴻翔鸞起。
第114章 宛轉(zhuǎn)隨龍侍君側(cè)(二)
宛轉(zhuǎn)隨龍侍君側(cè)(二)
當日下朝之后,及至晌午, 忙了一上午的徐挽瀾總算得了閑。她匆匆用了幾口飯, 這便忙里偷閑, 去了周內(nèi)侍苑內(nèi)。方才這幾個時辰, 她都不曾見過周內(nèi)侍的影兒,心中難免有些憂慮, 暗中掃量著官家的神色, 卻也猜不透她心中是甚么主意。
西漢初年, 七國之亂,吳王劉濞謀反,打的就是清君側(cè)的名號。漢景帝為平叛治亂, 又為形勢所逼,便殺了能臣晁錯。徐挽瀾不知周文棠與官家到底有何牽扯,故而心有憂慮, 生怕官家也棋行錯招, 殺了周文棠,以平悠悠眾口。
她在這里替周文棠擔憂, 反觀周文棠, 卻是一派閑雅, 悠然自適。徐三由宮人引入小院深處, 便見眼前竟有一片八卦陣形的菜畦, 而那男人已然換作黑色常服,正肩荷鋤頭,衣沾露水, 于田間不緊不慢地松土理穢。
徐挽瀾看在眼中,哭笑不得,見他如此泰然自若,自己干脆也懶得替他多想。周文棠見她過來,淡淡瞥了她一眼,接著擱下長鋤,緩步而來,邊拿帕子凈著指間泥塵,邊勾唇輕聲道:“三娘怎么過來了?可是我送你的衣裳,不夠你穿?”
男人稍稍一頓,聲音竟帶了幾分輕柔,緩聲說道:“昨日要得急,司衣便只趕了兩身。今日你回去,自會有人,再送兩身過去。三娘若是還想要,只管來跟我說便是。我便是用上自己的晌銀,也會讓司衣給你趕制出來。”
這男人時近時遠,時而冷淡疏離,時而又貌似親切,若是存心跟他兜圈子,遲早要被他引至云里霧里中去。
徐挽瀾頓了一頓,見四下無人,干脆心上一橫,開門見山道:“瑞王已反,打的是清君側(cè)的名號,卻不知中貴人,可有甚么打算?”
周內(nèi)侍掃了她一眼,隨即挑起眉來,似笑非笑地道:“我自是沒甚么打算,不過,我倒是想問問徐舉人,你若是我,又有何計?”
二人走至桂花樹下,坐于石凳之上。碧葉層層,輕黃金蕊,徐挽瀾眼瞼低垂,凝視著那青瓷杯中,茶紋四蕩,口中斟酌一番,隨即緩緩說道:
“瑞王之亂,未平之時,官家不能殺你,亦不能動你,否則朝廷便落了下風,便好似是賊人心虛,人家一嚷嚷起來,便急著抹去罪證。只是瑞王此亂過后,若是這飛短流長,愈演愈烈,官家聽著百姓所言,說朝中之事,無論輕重緩急,皆由中貴人掌理……”
周內(nèi)侍把玩著手中的碧玉扳指,半垂著眼兒,似是有些漫不經(jīng)心,又好似是有些疲乏,口中輕聲說道:“我懂你的意思,三言訛虎,投杼逾墻,官家今日信我,明日便可不信我。那么你說,她若是真不信我了,想動我了,我又該當如何?”
徐挽瀾稍稍一想,蹙眉低聲道:“有個成語,想來中貴人也是聽過的,叫做‘鰲魚脫釣’。鰲魚若是脫了釣鉤,自會搖頭擺尾,立時遁入深水中去。”
鰲魚脫釣,意思是說,一旦脫離了危險,那就必須馬上離開。她此時說出這四個詞,是想給周文棠出主意,讓他等到叛亂平定之后,自請調(diào)任,不再隨侍官家身側(cè)。如此一來,無論是他,抑或是官家,都不會因此而再受攻訐。
聰明人說話,十分只需言明三分,剩下七分,自然而然便可了悟。周文棠倚于桂花枝下,喃喃重復著“鰲魚脫釣”四字,半晌過后,勾起唇角,凝視著她,輕聲說道:“衣裳當真夠了?”
徐挽瀾怔了一下,隨即一笑,點頭道:“夠了。我也就待個十天半個月的,哪里用得著那么多身兒?”
周內(nèi)侍淡淡一笑,隨即緩聲說道:“三娘平日愛喝甚么茶?”
徐挽瀾也不曾多想,畢竟這料理內(nèi)務,獻茗奉茶,皆是周內(nèi)侍的分內(nèi)之事。她如實答了雅安露芽四字,接著又回了他幾問,無非是平日喜好之類的。待到一盞茶的工夫過后,徐三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拜辭而去,回了理政殿內(nèi),點墨揮毫,刺促不休。
而待徐挽瀾忙忙亂亂,口干舌燥之際,探袖伸手,捧起茶盞,隨意抿了口茶水,卻不由被那清悠茶香,引得回過神來,低頭細看。
那杯中茗茶,色翠湯碧,可不就是雅安露芽么?
徐三勾唇一笑,抿了一口露芽茶,細細品咀一番,任那茶香于唇齒之間緩緩漾開,這才吞咽入腹,擱下茶盞,復又開始斟詞酌句,起草詔書。
而待她夜里頭回了院中一瞧,床褥間擺著三件衣衫,乍一看都算不得打眼,但若是仔細去摸,卻可發(fā)現(xiàn)無論質(zhì)地,還是繡紋,皆乃上品,一件就抵得上她那一箱衣裳。
徐三瞧著瞧著,卻驀地生出了疑心來。想她一個沒有品階的權知舍人,所謂權知,即是暫代之意,這宮里頭的侍者都對她態(tài)度平常,那司衣之人,又如何會對她這般討好?說好兩件,卻送了三件過來,且都是連夜趕制,又不曾敷衍了事……
難不成周文棠,當真用了自己的晌銀,來給她做衣服?
徐三輕笑著搖了搖頭,自然不會將他那玩笑之語當真,轉(zhuǎn)而擱下衣裳,收拾一番,這便早早睡去。
金烏西墜,玉兔東升,轉(zhuǎn)眼間半月已逝,徐挽瀾這實習生的日子,也漸漸走到了頭。這短短十余日里,她干的是自己最拿手的活兒,自然表現(xiàn)得很是不錯,官家面上不顯,卻也對她多有倚重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