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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遙說:“什么意思啊?”
“沒什么意思,”瞿嘉就是因疲憊而面無表情,“周遙,我沒出去泡妞或者勾搭誰,沒干對不起你的事兒,你放心。其他的,能不問了么?”
那表情就是說,老子煩著呢,男朋友你能不鬧嗎。
“忙得都沒空去補習班了么?”周遙急了,“你也沒去上聲樂課,沒見老師,我媽都問我了你干什么去了啊!”
周遙為什么著急上火?因為他媽媽每次問他,他都不知怎么回答,說瞿嘉這小子果然沒幾天又原形畢露,月初信誓旦旦上進念書,月末就被打回廢柴的原形?
真別扭,真失望,真搓火。
背景喧囂,鼓點和音樂聲非常吵,愈發襯得后門這條胡同靜得令人很尷尬。前后左右就他們倆人,各自背靠一堵墻,相隔幾米遠。
瞿嘉戒煙挺久了,沒有拿煙出來,但眼眶和眼球都明顯發紅,像是被歌廳里云山霧罩的二手煙熏的,也像連日來極度缺乏睡眠,或者,心情也不太好。
“嘉嘉……”周遙永遠都是先服軟的,柔韌性特別好,能屈能伸唄,上前兩步握住瞿嘉的手:“后天開學,我去你家幫你補數學,好吧?”
“不用。”瞿嘉迅速搖頭。
“那,學院的聲樂課和吉他課你還堅持上,成嗎?”周遙簡直是哄著,一笑,搖搖瞿嘉的手腕,“我媽對你特別上心,總是打聽你。”
“太忙了。”瞿嘉反掌也握住他,手指摩挲周遙的手,“上課都是要交錢的,又不能來錢。”
周遙你真的以為,學音樂那條路就容易,就好走嗎?
學音樂忒么不用花錢嗎?我怎么可能學音樂呢,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考慮過那條路,因為我們家沒有藝術世家背景,我們掏不起那筆昂貴的藝考費用和將來的學費。
周遙你永遠都不會關心這些事,你父母拂一下衣袖,一陣風就從天上刮錢來了,而我沒有。我的天本來就塌了一半,現在另一半也千瘡百孔。
瞿嘉握著周遙的手,在嘴邊親了一下,永遠不會把這些牢騷直白地說出來。
“你到底有多忙呢?”周遙一頭霧水得,“除了晚上,你上午和下午都去哪了?”
“忙別的。”瞿嘉說。
“你來‘杰杰’唱歌你耽誤了傍晚的課!”周遙覺著這道理為什么就講不明白。
“來這兒唱歌錢多。”瞿嘉直勾勾盯著他,實話實說。
“就這么缺錢了?”周遙說。
“是。”瞿嘉點頭,“我特別缺錢。”
服務生白小哥從側門探出半個身子,猶豫著是往前站還是往后站,插嘴說話了:“小周,嘉嘉他最近確實特辛苦,你沒聽他嗓子都啞了么?就別說了唄……”
瞿嘉一回頭:“有你什么事兒?”
“聽出啞了。”周遙表情不是滋味,“我能替他唱么?”
“你就別跟他吵架了么。”白小哥說,“不然他更難受。”
“我們吵架了嗎?”瞿嘉再次扭頭瞪人,就要罵人了。白小哥被兇得一聲不吭趕緊走開,躲遠了……
瞿嘉再轉過頭,嗓子眼像塞了煙灰一樣沙啞:“周遙,能不說了么?”
周遙:“我還沒說完呢。”
“嘉嘉,你缺什么錢了別跟不相干的人說,你以后就跟我說。”周遙挺直身板,講話像個成熟爺們兒,“咱倆以后干什么都不用你花錢,而且,我是你‘朋友’,要是補習班學費不夠你告訴我,我……”
瞿嘉松開他手:“周遙你回去吧。”
“我媽的意思是,你現在掙這些都是快錢,挺沒遠見的,對學生而言你就是不務正業了,你急什么啊?”周遙苦口婆心一直在說,“上學就只有現在三五年,以后有五十年時間你掙錢就掙海了,嘉嘉你這次聽我的,成嗎?”
“遙遙,回家睡覺去。”瞿嘉抬了一根手指,往胡同口一指,乖遙遙,你走人吧。
回去上你的課,念你的書。
“你回家我就回家,我陪你!”周遙掉頭就往歌廳前門走去了。
天空飄來濃云,夏末初秋的夜晚開始掉雨點了,雨點卻都澆不滅心頭焦躁。
再好的脾氣也快要氣爆了。
簡直要爆炸了……
瞿嘉就在“杰杰”的大廳唱到很晚,夜里才離開。
期間,歌廳那位老板還站在吧臺旁邊看,聽歌,等瞿嘉下來,摟過來聊了老半天,簡直是要把瞿嘉扶成他們的臺柱子。
校園民謠正是最火的年代,在年輕人中間風靡一時,最是崇尚瞿嘉這類衣著樸素、肩背吉他的校園男神款。所以,“杰杰”的老板估摸那時也是瞿嘉的歌迷,瞿嘉是想來突然就來了,想走哪天就沒影了,老板還愿意為他保留一個駐唱的位子,缺錢就給他開一份錢,對他算是仁至義盡了。
開學前,瞿嘉連唱了三天六場。
周遙就陪了三天六場。
每天晚上看著瞿嘉,他又心軟了,又后悔那天戧茬兒吵架。瞿嘉明明戒了煙,嗓子反而不如從前,帶著嘶啞的疲憊,完全沒有從前唱到高音時能讓眼前豁然開朗的穿透力量……好像就特別的累。
只是周遙那時候,對方生活中許多零碎的事情他都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信息圖片缺邊缺角,碎片積攢多了,就慢慢成為他和瞿嘉之間,溝通與理解的一個糟糕的斷層。
開學當天報道,瞿嘉在學校露了一臉,班主任課堂講話時候低頭玩兒手繩,領了書本練習冊,塞滿一書包,急匆匆就離開了,直接曠了全年級動員大會。
往學校禮堂去的路上,周遙從本班隊伍里溜號,拉住黃瀟瀟問瞿嘉呢,已經找不見人了……
下午的“杰杰”比較安靜,喝酒鬧事的那些人都還沒來,等著晚場鬧呢,大廳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幾位散客輪流上去點歌,唱卡拉ok。
也是在那天,下午場的“杰杰”歌廳來了熟人貴客。幾位中年婦女大概是覺著“錢柜”ktv的免費午餐太油膩,而且坐到單獨小包間里,沒有服務生全程服侍又不能讓其他客人左右圍觀,怎么顯示一行人消費的氣場派頭呢。
瞿嘉坐在舞臺一角,坐在鍵盤后面,都不用抬頭,余光就掃到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