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小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或者,有人就從來沒有真正走出來,在某些事情上極為固執(zhí),自己也一直埋在舊家那個爐塘的灰堆里。
瞿連娣出來陪兒子坐,撫摸瞿嘉的頭發(fā),也沒罵兒子不懂事兒什么的,沒有意義。
瞿連娣解釋了幾句:“小孩兒哭是因為發(fā)燒了,剛從隔壁醫(yī)院看急診過來,還得回去再輸液,偏偏這時候病,所以特別難,我才過來幫個忙,不然我也不來。”
瞿嘉薄唇緊閉,不想說話。
“你也知道,他家也沒什么人了,你爺爺奶奶不早都沒了么。那邊親戚也不給力,誰能在醫(yī)院頂個事?……瞿嘉,你也別誤會別鬧心,我確實就心軟一下。”瞿連娣難得哄兩句這別扭兒子,“進去看看他么?他可能想跟你交代兩句。”
“跟我交代什么?”瞿嘉冷臉寒光,“跟我有關(guān)系么?他交代他那兒子去。”
瞿連娣嘆口氣:“唉,還是想讓你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考個好大學(xué),牽掛關(guān)心你將來前途唄。”
學(xué)業(yè),前途,考個好大學(xué)……
這些最操/蛋的事情,忒么的對孩子就這么重要?
是唯一重要的每個孩子最在意的事情嗎?做家長的從來都是這樣以為的,都這么愚鈍。
“關(guān)心牽掛個屁。”瞿嘉一直看著窗外的某一點,罵了一句,“這么多年他為什么沒來過?他來過一回?!”
從小的家長會你來開過嗎?
小學(xué)升初中、初中升高中你他媽管過什么?管個jb。
我都當班委當體育委員了有人知道嗎?
我談朋友了我身邊有遙遙了你想知道嗎?
學(xué)校運動會你過來圍觀加油助威了嗎?——隔壁人家王路軍兒他爸都來了。
我真的被人在意過嗎?
……
周遙坐在瞿嘉右邊,又把手攥住了。
瞿連娣張嘴想解釋,盤桓猶豫要不要說。
周遙頻打眼色:阿姨要說嗎?說不說啊?
“瞿嘉,”瞿連娣緩緩地道,“陳明劍來過咱家,舊家新家都來過幾趟,給你攢了一些錢,都存銀行了,說是給你上大學(xué)或者將來去哪念書深造的費用。”
瞿嘉眼底一閃,多年積怨,那時神情就是很難相信。
周遙又猛打眼色:哎呀您都說出來了,嘉嘉會不會真的脾氣一別扭不要上大學(xué)了!
“嘉嘉,”周遙摟了瞿嘉肩膀,“我剛才跟你爸爸聊了,他說他來看過你,而且看過你初中高中在學(xué)校那些照片,就是你每年在聯(lián)歡會上唱歌,還有參加運動會洗出來的照片。他就是沒好意思見你,怕你不高興么,每回就挺遺憾地走了……真的,他沒撒謊。“
瞿嘉緊咬著嘴角。
“真的。”周遙倍兒認真的,“你初一,第一回在朝陽一中上臺唱歌,搬了一臺電子琴,照片里低頭彈琴,穿的一身黑色襯衫和長褲;初二在中秋晚會唱歌,是坐在臺上拿一把吉他,還翹著二郎腿,頭發(fā)挺長的,光腳穿個大趿拉板兒;初三……然后就是高一,電子琴吉他你都懶得拿了,你就拿個話筒唱伴奏帶,穿的什么衣服你爸都說得出來,沒袖子的大背心和黑色牛仔褲。”
瞿嘉說不出話:“……”
周遙說:“你初中穿過什么我不知道,是你爸說的,我沒騙你,他來看過你了。”
瞿嘉死盯窗外一點的眼光一片模糊渙散,找不到焦點,眼眶驟然發(fā)紅。
他最親的兩個親人一左一右地夾著他,讓他也沒處逃避。瞿連娣現(xiàn)在都不怨婦了,瞿嘉自己仍是個“怨兒”,還在糾結(jié)當初的一樁樁一件件。他就是反射弧特別長,他且走不出來呢,這段艱難的路他咬牙切齒地走了五年,心里話對誰都不說。現(xiàn)在那個糟糕的爸終于橫在病床上,一口怨氣也該吐掉了。
成群結(jié)隊過來探病的各路親友,就是來問候兩句,送上病房標配的一籃水果,然后迅速閃人,沒一個愿意在久病床前再耗費時間精力。那晚最后,不得不商量糾結(jié)誰來陪夜的事。
那邊孩子高燒病了,當媽的都哭崩了魂不守舍焦頭爛額,瞿連娣把人打發(fā)去隔壁醫(yī)院輸液去了,趕緊走吧。
“這有文化的女人書讀多了,都讀傻了,除了當初能搞點兒風風/騷/騷小情小性兒那一套,關(guān)鍵時刻伺候人不成,指望她頂個事兒更不成……不在這兒待著反而我眼前清凈……”瞿連娣小聲嘮叨就被周遙聽見了。
瞿連娣連熬幾夜頭都疼了,背過身站在樓道旮旯,連吞了三片止痛片。
瞿嘉還傷著一只腳呆坐在走廊,一家子簡直沒個全乎好人。當然,瞿嘉這會兒是全乎好人也絕不會多瞅他爸一眼,也不可能去陪床。
輸液瓶滴空了,尿袋滿了,夜里病人上不來氣了,藥物反應(yīng)了,突然發(fā)病了,要喊護士了……雇的護工都累跑了甩手不干了,誰樂意管啊?
周遙在門邊站了好久,突然說:“阿姨您回家吧,我可以陪床照顧瞿嘉爸爸。”
瞿連娣和瞿嘉都抬起頭。
周遙其實哪會照顧病人呢。他一聳肩,也仿佛理所當然:“那,您都快累病了,嘉嘉也傷了腳,您帶他回家吧,我在這兒待著就成了。”
“周遙你有毛病么你趕緊滾!”瞿嘉低聲罵人,“有你什么事兒啊?”
“瞿嘉你行了!”瞿連娣讓她兒子閉嘴。
“嘉心里肯定老難受了,他的話我從來都反著聽。”周遙挽了瞿連娣胳膊肘,悄悄道,“唉他有時候,就跟阿姨您脾氣一樣一樣兒,就是嘴硬心軟么。您帶他回家,千萬別罵他,好好哄兩句他就沒事兒了。”
瞿連娣那時有些驚異地望著周遙。
“他胡說八道你甭搭理他,別生氣啊。”瞿連娣趕忙說。
“我都習(xí)慣他了,我才不理他呢。”周遙說。
“真的,我沒事兒。”周遙勉強一笑,“就算我替嘉嘉陪他爸爸。”
“周遙你今天給我走開。”瞿嘉確實嘴硬,罵人氣勢已經(jīng)軟了,“誰爸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