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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高場地這邊終于結束, 跑道上的裁判舉發令槍了。
校運動會當天傍晚的最高潮, 是高年級的男子百米大戰。周末都那么晚了, 大部分學生都在看臺上熬著沒走,很多人都在喊:都別走, 待會兒高二的跑男子100米,錚哥說今天要破紀錄!
周遙幫瞿嘉撕開火腿腸和小浣熊干脆面的包裝,瞿嘉吃得滿嘴掉渣, 一個跳高拖拖拉拉比了倆多小時, 餓昏他了。
周遙抬手一指:“臥槽來了來了, 唐錚!”
瞿嘉吃掉一包干脆面,又拿一包給周遙:“你幫我打開?!?
你自己不會撕包裝?。恐苓b還是幫忙撕了,又舉了一根火腿腸, 恨不得給遞到嘴邊。
瞿嘉就著周遙的手,咬那根在風中亂顫的火腿腸,再把干脆面渣兒都倒進嘴里吃光,往周遙這邊靠了靠:“你又不是沒看過唐錚跑步, 還沒看膩歪啊?”
周遙揮拳大喊了一句:“錚哥太牛了, 看他跑步我就不膩,總能激勵我前進!”
瞿嘉狠瞟著周遙,酸了一句:“不膩?。亢?,看吧?!?
周遙回瞟一眼, 都能看出瞿嘉今晚心情好得,從鼻子里往外冒粉泡兒了。
那眼神都好像在撓他癢肉,在說“遙遙我帥嗎”“遙遙你喂我吃”“遙遙你夸夸我唄”“遙遙你只能看我”……
瞿嘉什么時候變成這樣兒了。
真的變了很多。他真心喜歡這樣兒的瞿嘉。
唐錚站在起跑線上, 騰身跳了幾下。個子本來就高,大腿健壯,躍起來幾乎能到旁邊人的肩膀,彈跳力驚人!那股氣勢就足以壓迫全場,對手嚇也嚇得腿肚抽筋要敗了。
起跑姿勢一定非常專業,這么一比,就覺著周遙那個400米起跑真業余啊。
發令槍響,身似離弦的箭,然后就是跑道上狂風暴雨般的咆哮和飛奔。周遙和瞿嘉在看臺上目瞪口呆地盯著,那情形仿佛又回到許多年前。對,許多年前,他們三人小的時候,一群滋拉著頭發、永遠提不上褲dang的小屁孩,在機床廠附小的破爛操場上,也搞運動會呢……
百米半程就定勝負,唐錚從一排人叢中沖出,后程發力越跑越快,而且就是一路怒吼著壓向終點。那道終點線都好像被唐錚的氣勢壓迫得往后退散了,隨記裹入一陣煙塵中。唐錚裹著終點線的紅綢帶沖出場地……太快了,這匹牲口。
看臺上都在喊,有沒有10秒5!破紀錄了沒有!
成績很快就出來了,10秒58,破了他們朝陽一中的校紀錄。唉,可惜離朝陽區的高中百米紀錄就差0.03秒。
也是個0.03秒。
周遙跑過去,摟了唐錚脖子祝賀:“手工計時不準啊錚哥,裁判就是掐慢了0.03秒,剛才給我也慢0.03秒!”
唐錚一甩臉上的汗,喘息著一笑:“給你是掐慢0.03秒,給我沒掐慢。我后來有點兒分心,降速了?!?
降速了嗎?周遙都沒看出來,跑百米還能中途分心開小差?
唐錚從背心里順出脖子上的吊墜:“老在我脖子上亂晃蕩……就這玩意兒,讓我慢0.03?!?
周遙投了個白眼兒,嘖,又來。
唐錚那種笑容別有意味。你跑百米的明知道脖子戴東西礙事兒你還戴?比賽時候摘掉啊。脖子上掛的就是那顆白色螢石吊墜,女朋友送的信物,哪能把葉曉白給摘掉啊。
唐錚跑完百米和4x100接力,都拿了第一名,完后很快一溜煙兒就找不著影了。
看臺上一襲長裙的葉曉白也就不見了,肯定找地兒私下親密慶祝去了。
周班長舉旗率隊的二班,成績還行,但男生最后就拿了僅有的一項第一名,就是男子跳高。
瞿嘉在看臺上還是被同學們捉住,親熱地爆錘他,疊了個夠。
周遙關鍵時刻也不瞎了,眼明手快,趕緊張開雙手一攔:“等等!放開他!讓我先上??!”
他像老鷹護食似的,“撲哧”張開臂膀先就撲過去,把瞿嘉橫著摁椅子上,其他人就只能再摞他身上。
眼前迅速一片漆黑,帶著臭汗臭球鞋味兒的男孩子們的氣息把他倆裹在最底下。這回真他媽要窒息了,都喘不過氣來。周遙一張超了尺寸的大臉直接就把瞿嘉的臉糊上,瞿嘉鼻子嘴都無法呼吸,喘息的動靜都不太對。
濕漉的運動衫全都黏在一起,把汗水和錯亂的呼吸裹進懷抱。
周遙這次學乖了先下手,都是我的,很滿足地抱在懷里……
他倆就這樣不需掩飾地緊緊抱著。結果騎在周遙身上的那幾個王八蛋還亂晃悠,嘎呦嘎呦,騎馬似的,搞得周遙在瞿嘉身上也來來回回反反復復地嘎呦……
周六周日連著這兩天,瞿嘉就都回家挺晚的。
和以前就是不一樣了。以前他也四六不著,野在外面,走路遛墻根兒,嘴里叼個煙狂抽,冷眉淡眼的誰都懶得搭理,別人也不搭理他。
現在?現在也還是見天兒神神秘秘地不著家,但眉梢眼角那滋味不一樣,書包背在肩上,往胡同口走路甩著大步。
和鄰居大叔大爺的錯肩而過,他竟然學會了點個頭,叫個人。
煙抽得明顯少了,很想戒掉,兜里常揣一盒潤喉糖。低頭開院門的時候,唇邊帶著那么一絲笑模樣。
周遙剛才抱著他還說,怪不得最近你喜歡嬌喘,哼哼哧哧的,就是吃糖吃多了。
瞿嘉反駁,誰吃糖吃多了?
周遙就說,你啊,我這盒糖都是你吃的,算了都給你吧拿走拿走。
瞿嘉就瞪人了,誰嬌喘了?老子從來就不喘。
然后周遙就上了“雞大腿”的蠻力,平時輕易不亮出大粗腿跟他硬杠,杠起來還真是勁兒很大,鼻子嘴就又都堵了,聽誰喘出來的聲音大……
想著遙遙,瞿嘉一笑,忍不住又吃了一顆糖。
舌尖和心口都是甜的,差點兒沒把自己齁死。
他才繞過院子里一排咸菜缸,就聽見他們家那個小窄過道里挺熱鬧。
“瞿師傅,成了,修好了啊,肯定能使喚?!崩蠣攤儍旱挠植谟譄崂钡纳?,絕對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