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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動物竟然冬天也出來放風,幾頭長頸鹿在圍欄里互相追逐打架,玩兒得不亦樂乎。“大長脖子,大長腿,挺像你的。”周遙說。
“長頸鹿的眼睫毛也有這么長啊,真漂亮,也像你。”周遙很欣賞地又瞅瞅身邊人。
然后,其中有一頭雄性長頸鹿,從四腿之間,悄悄地伸出了不太常見的第五條腿。
圍觀游客都一片默然,周遙瞿嘉也一愣,沒有近距離見過。那第五條腿還會伸縮變長的,終于看明白了,瞿嘉窘迫地調整自己視力焦距,周遙把臉埋到瞿嘉肩上樂。
這就是他們平時走路最親密的姿勢。
那時的社會上,還沒有那么多關于同性關系的知識普及,搞同性戀也很見不得人,都掖著藏著,都在東單公園廁所里偷摸著呢,不敢在大街上。所以,在北京大街上勾肩搭背的倆半大男生,在旁人眼里,這就是哥們兒、好朋友,不會懷疑到其他,也不能被人懷疑到其他。
張國榮1997年才終于在香港演唱會上公開表白出柜。
大陸同年代還有一位歌壇一哥,叫毛寧的,都到2000年了,還因為是同性戀而前途盡毀,銷聲匿跡。
所以,瞿嘉和周遙什么都不是。他們就是發小兒,鐵瓷的哥們兒。他們心里明白,身邊有一兩個密友知道,其余的任何都不能表露。
那只雄性長頸鹿就是反季節地發情了,追著圈里其他幾頭鹿狂奔,一臉饑渴,又忽閃著長睫毛四處賣萌求偶,求母鹿關注。
倆人低聲竊笑,耳根卻都漲紅了,外套下面猛地熱了。那種沖動陌生其實又熟悉,讓人害臊又慌張的……
初五的那天晚上,瞿嘉又回去“杰杰”唱歌了。過年晚上全家出動消遣花錢的人很多,歌舞廳都爆滿,老板幾次三番邀請他去唱的。
瞿嘉是肯定不想讓周遙來,周遙就說,就想聽你唱歌,我就坐在臺下,你唱你的,我聽我的,我不給你搗亂。
附近這條大街上,車都擠滿,好像全北京的豪車在晚上全部集中到此地了。行人在車流縫隙里穿梭,互相爭搶地盤。
瞿嘉那時裹著羽絨服,戴個鴨舌帽,還戴一個有毛絨護耳套子的耳機。
那當然是周遙送給他的,可愛著呢。而周遙是從他二叔周春城那里“順”來的,現在在全家親戚那里戳號就是“周扒皮”,什么新鮮時髦玩意兒一轉眼就順走了。
瞿嘉背著吉他琴盒,兩人一起走在黑暗中。過馬路時,周遙輕攬了瞿嘉的腰,示意對方躲著車。
旁邊不遠處好像已經有人認出來,大喊“嘉——”“啊我們嘉嘉來唱歌了——”
兩人迅速分開了,互相打個“回頭見”的眼色。周遙心里不舍,又感到驕傲得意,用嘴唇隔空“唄兒”了一下,趕緊拉低帽檐消失在黑暗中……
周遙這回可精明地戴了隱形,是有備而來,因為他坐在客廳最后排的沙發座,不戴眼鏡無法欣賞到嘉爺的豐神俊朗。
瞿嘉那天晚上唱了好多歌,一首接著一首,仍然輕撥著琴弦,毫不費力地吟唱。后來又放下吉他,跟樂隊的鍵盤手嘀咕幾句換了位置,彈著鍵盤唱歌。老是不來找樂隊朋友合練,琴技其實都退步了,時常蹦出幾個錯音。但現場很亂的,瞿嘉心情也好,彈錯了對臺下害羞自嘲地一笑就被大家嗷嗷地吼過去了。瞿嘉好像也不唱《誰明浪子心》了。
有些歌是周遙特別喜歡的,也有些是現場觀眾點唱的。
有一首歌當時還沒正式發行,一個月后專輯才面世,但地下樂團們已經有人會唱。瞿嘉在現場就唱了一遍,那是后來打榜爆紅的、田震的《執著》。
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
孤獨總在我左右。
每個黃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無限的溫柔。
……
擁抱著你ohbaby。
你看到我在流淚。
是否愛你讓我傷悲。
讓我心碎。
……
短短幾句歌詞溫柔無限,幾句就讓人要心碎掉。
周遙也發現,瞿嘉有時特別擅長唱女生的歌曲,或者說,男生唱女生的歌,別有一番動人情調。就是用略沙啞的有男子氣概的聲音,唱出細膩柔情。硬漢的柔情就特能打動人,瞿嘉原本就是那樣的人。
當晚,“杰杰”那位服務生一號也在,端盤子端水很忙,對周遙一笑,打聲招呼:“哎呀,學生小哥您來啦!”
不用端盤子招呼的時候,白小哥就站在后面的吧臺,捋一捋洗剪吹精致小發型,目不轉睛地看瞿嘉唱歌。這人然后跟周遙說:“謝謝你來呀,不然我們還都聽不到他唱歌呢。他現在都很少來了。”
白小哥從底下拎出一瓶發膠自己噴噴噴,轉過臉對著吧臺里那面大玻璃鏡,掏出潤唇膏,精細地涂了一遍,抿一抿。
小哥悄悄坐到周遙旁邊,沙發扶手上,給他看:“這個唇膏特好用的,你也可以買個試試,‘小護士’的。”
周遙問:“什么牌子?”
白小哥笑說:“就叫‘小護士’啊,國產的,便宜又好用!超市柜臺都有賣,你給嘉嘉用。”
周遙平時還真沒那么精致細致,不太懂,倆人于是湊頭研究護膚品,可找著了共同話題。白小哥就熱情地指點:“哎你看,瞿嘉臉就發干,缺水么,你給他補水!別再用‘可伶可俐’洗面奶爽膚水了,啥玩意兒啊,那個越用越糙爆一臉痘痘!上‘東洋之花’補水小面霜,上‘歐萊雅’。”
臺下再有粉絲遞水的時候,瞿嘉都搖頭不要,手邊就放著一大杯某人給他沏好的八寶茶水,各種潤喉佐料堆滿了大號玻璃杯子。那些東西應該是清肺去火的,肯定也有利尿功能,喝得瞿嘉中途就老想去上廁所。
尤其唱《同桌的你》,唱到結尾“啦啦啦啦啦啦啦”,然后吹了一段口哨,臥槽,真憋不住了。瞿嘉給臺下一揮手,打個手勢,跑了。
臺下一陣起哄和躁動:你快回來——
“真可愛,真好。”白小哥這時轉過臉望著周遙,“我還是太老啦,歲數大了,心都老了。”
周遙還沒回應,白小哥自顧自地說:“他唱歌容易嘴巴干,冬天北京太冷,皮膚也干。嘉要是我對象兒,我肯定弄一全套各種霜給他天天敷著。”
周遙嘴一撇,小聲道:“他有對象了,你甭琢磨了。”
“知道了。”白小哥一笑,“我以前,也有一個朋友。五六年前了,那時候他先來北京的,他過來我就跟著一起來了。在家鄉待著也沒前途,就在北京混口飯,掙點兒錢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