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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都不習慣喊“叔叔阿姨好”,他跟誰喊過?他跟誰家父母套過近乎打過招呼?
他憑眼角余光瞄見周遙爸穿得襯衫西褲和羊絨背心,周遙媽穿了一身藏藍色套裝。周遙本來就好看,身材肯定隨爸,長相顯然隨媽,周遙媽是日常習慣性化妝,化出來的一番精致美麗,周遙那就是天生麗質了,在球場上汗流浹背著都好看……這一家三口湊一起,就是俊男靚女都投胎進了一家的門,幸福,和諧,體面。
瞿嘉拎著空保溫桶走到樓梯口了,周遙媽媽踩著半高跟鞋追出來,喊住他。
瞿嘉回頭:“阿姨。”
俞靜之打量他,一笑,嗓音清脆清晰:“瞿嘉同學。”
姓和名兒清清楚楚都沒喊錯,這就是用心記著他呢。俞靜之客氣地說:“替我謝謝你母親,感謝她做那么多好吃的,還麻煩你大清早兒送過來。”
“不麻煩,”瞿嘉說,“我媽也就會做這些了,她也幫不了別的。”
“已經(jīng)幫大忙了,謝謝你們一直熱心照顧遙遙。以前他小時候,在廠里把脖子燙了,就是你幫他。這回又是你來醫(yī)院看他。我也看見你拿給遙遙的中藥包,就是泡腳用的那些!”俞靜之笑道,“總是能瞧見你跟遙遙一起。”
瞿嘉心想,缺心眼兒的遙遙,你讓你媽知道太多了。
俞靜之可能也在琢磨,怎么哪兒都有你啊?不管是叫陳嘉還是瞿嘉,無論叫什么嘉,反正總有你。
俞靜之指了一下病房:“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多陪陪周遙,不用急著走。我們大人不打擾。”
瞿嘉:“……”
俞靜之說:“我們平時工作也忙,我再待倆小時,給遙遙買個午飯,然后我和他爸就回去,我們倆晚上再來。”
這話委婉得體,告訴瞿嘉我們做父母的什么時候會在,什么時候會不在。這就屬于學生時代比較通情達理的父母,不愛摻合太多事,充分信任并賦予足夠的自由,你們男孩子自己玩兒唄。
瞿嘉“嗯”了一聲。
老周同志也踱步到樓道里,遠隔幾步看著,還不過來。
瞿嘉這時候個子已經(jīng)很高,跟大人沒兩樣兒,比穿高跟鞋的周遙媽還再高出一個鞋跟,快趕上周遙他爸了。
高而瘦削,瘦而硬朗,挺帥氣的。如果在大街上遇見這樣的大男孩,絕對認不出來,這是當年機床廠大院里那個刺兒頭小屁孩陳嘉啊……就是眉骨上貼著兩塊創(chuàng)口貼,貼一塊都蓋不住昨天打架的丑陋傷口。瞿嘉自己也知道寒磣了。
俞靜之緩和氣氛地一笑,都在五百人大講堂里講過課的,能撐住場面:“沒事兒,你不用拘束,我知道你跟遙遙是很好的朋友。遙遙爸爸到現(xiàn)在都還蒙著呢,他那個猴票四聯(lián)張,跑了的那個猴是跑哪兒去了!”
老周同志:嗯?!
俞靜之給她老公一指:“不就是這只猴兒么!”
瞿嘉耳根一下子紅了,他緊張時會害羞的。
老周一愣:“啊。”
瞿嘉低聲說:“那,我把那張郵票拿回來,還給您。”
俞靜之一笑:“拿回來干嗎呢?遙遙送給朋友的東西,我們才不拿回來,你就留著,那張郵票現(xiàn)在又升值了你可留好了!再說,已經(jīng)都讓遙遙那個天才把四聯(lián)張給撕開了,也粘不回去了,他跟我們還不承認這事兒呢!”
“……”
俞靜之伸手拍了拍瞿嘉肩膀,特自然,就像學校里老師順手拍自己學生似的。
瞿嘉從醫(yī)院樓道里低頭走掉時,心里也是一頓“臥槽臥槽”的,自己蠢透了。平時生冷不忌油鹽不進橫著走的,見了周遙爸媽慫得連爬都不會了。總覺著周遙媽媽瞅他的那種眼神,一眼就看透了似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或者就是他自己心虛了。
其實周遙媽媽知道什么啊?
俞靜之和周鳳城倆人,站在樓梯口,也站了好久。
周鳳城一指:遙遙的好朋友?可是,從來都沒有來過咱們家,我都沒見過這男孩啊!
俞靜之輕聲解釋:“以前在你們廠子里念小學,他就是遙遙最好的朋友,特會唱歌的。現(xiàn)在都這么大了,變樣變得我完全認不出來,聲音也全變了,他竟然還是遙遙最好的朋友,倆人還是這么要好,還知道來病床前噓寒問暖送個飯……”
周遙就這樣,被迫請了大約一周病假。他撞傷當時,有短暫十幾分鐘失去了意識,然后就頭暈惡心。他爸媽也是怕寶貝兒子留下后遺癥之類,就讓他在醫(yī)院住著,頭不暈了再回學校。
他球隊的隊友、班里要好的同學,陸陸續(xù)續(xù)都跑來看望過他。他住的朝陽醫(yī)院離他們學校就特近,附近最大一家綜合醫(yī)院了,平時誰外傷了送急救都是送這里,大家都路熟,就全都來了。
當然,別的同學跑來,就是瞧兩眼,打情罵俏地哼哈兩句,再給病號帶一兜子零食,然后也就走了。
瞿嘉是每天必來兩趟,拎著瞿連娣給周遙做的小灶,補腦子的病號飯。
“你都沾我光了,你這幾天補了多少腦子啊?”周遙說。
“我需要么?”瞿嘉瞅他。
“你把這些年欠的腦子都補回來了!”周遙說。
“你是不是頭不暈了,可以自己滾去食堂買飯了?”瞿嘉說。
周遙立刻側身伏在被窩里,輕喘:“哎呦,惡心著呢,快給我端個盆。”
瞿嘉“操”了一聲:“我才需要個盆,你別膈應我!”
周遙趴枕頭上笑,瞿嘉就也笑,真他媽肉麻,神經(jīng)。
然后,周遙就讓把床和枕頭支起來,架上框架眼鏡,開始看書做題了。瞿嘉就皺眉:“你干嗎呢?你不是頭暈難受么?”
周遙說:“快期末考試了,k書,啃題。”
瞿嘉說:“就一個普通期末考試,老師說你不考也無所謂,知道你肯定都過及格線,就給你算‘過’了。”
周遙垂著眼看書:“你不懂。我就要個‘過’么?”
瞿嘉確實不懂:“平時也沒看你用功,期中就考那么水,住院了你開始抽瘋用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