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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搶,沖撞,突破,射門。
他們的球門在陽光下放射金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因為球就老在那兒。他們處于對手輪番轟炸之下,門前風聲鶴唳,守門員高接低擋左沖右突,快擋不住了。
周遙都被迫回防了,瘋狂地奔跑,搶斷救球。
球衫貼在身上,整個兒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瞿嘉都站起來了,跟唐錚一起,緊張得,狂喊“加油,守住!!挺住!!堵槍眼啊!!”
真的就是在集體堵槍眼,特別英勇。射門的皮球“砰”一下硬生生砸在潘飛肩膀上,旁邊的黃瀟瀟“啊啊”的叫了好幾聲,夸張得都快哭咧咧了。隨即,一分鐘之后,對手又一記大力抽射,在弧頂正對大門的危險位置,周遙迎球就上了,堵槍眼姿勢是賊標準的,一手擋臉,一手護襠。
就臉和襠對他比較重要,其他都豁出去了。
球好像砸在周遙左側(cè)肋骨下面,也是“砰”的一聲。
操。瞿嘉抹了一把臉,嘴角緊閉,左胸往下隱隱生出一陣裂痕般的痛感,心臟要停跳了。這就是他和周遙之間的憋屈,黃瀟瀟就敢在看臺上扯著脖子哭哭笑笑地喊飛飛這樣飛飛那樣,他卻不敢喊“遙遙”,可心疼壞了。
唐錚小聲說:“遙兒挺牛的,他也就是身體素質(zhì)總是欠點兒,不然可以進專業(yè)青年隊了。”
瞿嘉心里不以為然。他覺著周遙早就夠格進專業(yè)青年預(yù)備隊了,本來就很牛的么。
周遙在一次邊線拼搶時,被對方手臂撩到,不知碰到哪了。他突然在場邊停住腳步,揉眼睛,瞇眼,轉(zhuǎn)過頭,一臉茫然。
“怎么啦你?”替補席和看臺上的人都在喊。
周遙瞇著眼,奔跑姿勢就不太對了,也是一臉蒙逼和焦急,手指著邊線一側(cè)的草地。
怎么了?
教練隊友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瞿嘉一步跨下座位,又往下一排一排地邁下去,跳到場邊。
他小心翼翼看著草地上,靠近剛才周遙搶球那地方,轉(zhuǎn)頭還攔住后面蝎蝎蟄蟄過來幫忙的瀟瀟和小姜:“別過來!一邊兒站著。”
他不敢用腳踩,趴下,用手撐地,用一個類似俯臥撐的姿勢,在邊線旁邊撐著,也不管邊裁在旁邊吼他了。
周遙還在場上跑著,邊跑邊回頭看瞿嘉。瞿嘉一寸一寸地掃視眼前這塊地,瞇眼盯牢一個地方,用手指輕蘸,從草地哪個縫兒里撿出一片隱形眼鏡片。
“水、給我水!”他轉(zhuǎn)頭喊,“不對,鏡片護理液誰有?!”
葉曉白從啦啦隊方陣里“噌”得站起來,說“護理液我有的”,從背包里遞出來一瓶,瞿嘉就把鏡片沖干凈了。周遙趕緊又跑回來,湊上一張臉,瞿嘉迅速扒開周遙的眼皮,把隱形眼鏡再給戳回去了。
……
這場瘋狂的比賽,九十分鐘都結(jié)束了沒分出勝負,肯定又要打加時了。而且眼瞧著,教練就沒要把周遙換下場,還打算繼續(xù)杠。
如果瞿嘉是教練,他肯定已經(jīng)把周遙換下,你小子也盡力了,輸贏無所謂沒那么重要,咱別太玩兒命。
周圍很吵,耳畔嗡嗡亂響,唐錚湊著耳朵嘲笑某人:“瞧你們倆那默契,那熟練,絕對不是第一回 幫周遙戴隱形眼鏡吧?”
一個伸臉睜眼,另一個上手杵,就能把小鏡片給杵進去,你們練過多少次?!
瞿嘉否認:“沒有,從來沒幫他戴過。”
唐錚都不信,小聲調(diào)笑:“還幫戴隱形,嘖,簡直就像從一個被窩里睡出來的。”
瞿嘉板著臉:“你給我閉上嘴,甭忒么瞎說!沒那回事,我跟周遙什么都沒有。”
唐錚看著瞿嘉:“什么事都沒有,你傻么?無產(chǎn)者發(fā)光發(fā)熱,無私奉獻呢?……咱倆是親哥們兒,瞿嘉你跟我都不說實話,你到底想跟周遙怎么著?”
瞿嘉也看著唐錚:“我能跟他怎么著?我這么待見周遙,對,我就特待見他,我干嗎要欺負他、坑他?”
唐錚皺眉:“這怎么叫,‘欺負’他?”
瞿嘉突然反問:“你前兩天又幫葉曉白修車來著吧?從校外三公里把人家駝回來,還把芳姐的自行車借人家了,最后又跑一趟幫她再把破自行車拖回來,修好,弄兩手黑油,你到底想怎么著?”
唐錚不語。
瞿嘉一笑:“哎,你覺著你要是跟葉曉白怎么著了,你是不是就欺負人家女孩兒單純,沒社會經(jīng)驗,看不出你什么人——你是不是坑她?”
唐錚扭頭看遠處,再低下頭:“我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跟她什么事都沒有。”
生活早就把他們兩個人摔打得非常堅固,非常粗糙,而且鋼筋鐵骨百毒不侵。他們就是比同齡的半大孩子更成熟些,道理比誰都明白的。
道理都明白,但早已管不住心。
瞿嘉甩嘴又狠狠喂了一刀:“你也就能給葉曉白修個自行車,哪天人家的大奔馳壞半道上了,你能修奔馳,還是能開奔馳?還是能借出一輛波羅乃茲給人家玩兒?”
操,唐錚眼眶突然紅了,難受,罵了一句:“瞿嘉我他媽想摁死你!”
“你甭摁死我。”瞿嘉拍了唐錚肩膀,說,“我也不會修奔馳,我也不會開,我也什么都拿不出來給遙遙。”
“我就是待見他,看見周遙特美特牛逼的樣兒,我就傻開心唄!周遙永遠還像小時候那樣兒,人特別好,特別地道。”瞿嘉望著場地邊上裸著上身換球衫的人,用一個煙圈掩飾他的言不由衷,用掐滅的煙蒂掩蓋灰燼下的火熱。
第43章 傷號
在瞿嘉眼里永遠很好很地道的周遙, 堅持扛進了加時賽。以周遙那個身體素質(zhì)和體力, 這真是拼命了, 就沒有留力惜力。
周遙在射手榜上并沒有排上高位,就沒幾個進球, 但他就是朝陽一中校隊的中場指揮和助攻狂人。業(yè)余的中學生球隊,實力如此這般,有周遙在, 這支隊伍就有中場的地面短傳小配合;沒他在, 這場上就沒有中場了, 就是一團混戰(zhàn)。
對方也知道這一點,那個看著二十七歲都不止的絡(luò)腮胡兒就一直追在周遙屁股后面,比雙棒兒還黏呢, 黏得周遙都轉(zhuǎn)不過身來。假若論球場上的被侵犯次數(shù),周遙肯定排名榜首,他總是被鏟被絆倒。
他們終于撈到一個角球機會,周遙跑向犄角位置的罰球點。
瞿嘉就坐這條邊線附近, 看著周遙, 每跑一步,汗就不停往下甩。他現(xiàn)在手里要是有兩把飛刀,肯定先“嗖”的一刀把那個難纏的絡(luò)腮胡兒給叉出去,再一飛刀把他們校隊教練叉出去……
周遙踩著球叉腰喘了兩口氣, 看看隊友位置,然后后退三步,助跑, 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