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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遙迅速低頭尋么自己,緊身的,白背心,哪有凸點,誰沒事看那么仔細啊?……竟然被調戲了。
瞿嘉扭頭就往隔壁走了,周遙一把伸向瞿嘉胳肢窩要捏要摸要掐。瞿嘉猛地一躲,癢癢肉又被摸了,皺眉不樂意呢,躥了兩步逃到隔壁錄像廳,周遙緊跟著也過去了。
芳姐靠在門口,給唐錚打一眼色,意味深長:“唉,小周他到底是你朋友,還是瞿嘉的朋友?”
唐錚說:“姐,您看呢,您覺著呢?”
芳姐都笑了:“我看你就像一個保媒拉纖的,大媒婆吧你?”
“不不不,不是。”唐錚很嚴肅地撇清關系,“根本沒我什么事兒,他倆老早就認識了,就是自己互相勾搭上的,他倆穿一條褲子的,關系可鐵了。”
“是么?……老早就認識?”大姐頭那眼神,都不相信,瞿嘉能跟什么樣的人“關系可鐵了”?那周遙一定不是一般人兒,不是一般意義的朋友。
隔壁那倆人也在碎嘴八卦。
“哎,”周遙眨了下眼,“唐錚跟那個姐姐,是一對么?”
“啊?”瞿嘉瞅他,“不是。”
“沒有那什么……”周遙小聲哼唧,“那什么啊?”
“哪什么啊?”瞿嘉反問。
“就那什么啊。”周遙不好意思地一笑,“我看他倆也挺合適的,沒有那什么啊?”
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倆人都不說出來那些詞匯,假純還裝傻。他們都別過臉去望向別處,身上有些發熱,胳膊碰到一起還打靜電了。
念小學時就敢掛在嘴邊的生理衛生詞匯,現在長大了,反而不會再隨便亂說,懂人事兒了,就害臊了。
周遙問:“唐錚在學校里沒交女朋友么?……還是校外的?”
瞿嘉說:“沒有吧,沒見過。”
周遙:“那你呢?”
瞿嘉:“……”
“沒有,我交誰啊。”瞿嘉沒表情地說。
周遙胳膊上有明顯的肌肉線條,舒展而健美,跟瞿嘉自己手臂線條是一樣一樣兒的。這就是十六歲的少男很青春的、陽剛健氣的身材。所以,現在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貼著抱著黏糊著了,那樣成什么事兒了。
他真的想躲了……
周遙在校隊訓練完后,有時候家里沒晚飯,他就直接跑來東大橋,在臺球廳隔壁的“美國加州牛肉面大王”,吃一碗面。
這所謂的加州牛肉面,跟加州是屁嘛兒關系都沒的,美國佬壓根也不吃這種牛肉面。那時的北京,就流行各式各樣的洋名字、洋店鋪,簡直像是搞起新一輪的洋務運動。但凡跟洋味兒沾邊的就能火,能讓社會上的人群雙眼一亮趨之若鶩,甭管它是真洋還是假洋。街邊服裝小店要叫“耐百克”,發廊叫“伊蓮娜·金”,喝酒只點“人頭馬”,抽煙定要“萬寶路”,t恤左胸一定要貼個“花花公子”的小兔子標,腰間皮帶上再鑲個“鱷魚”……整個城市都土洋土洋的。
周遙吃這個牛肉面,就是為了跟瞿嘉唐錚吃到一桌。街對面就有一家新開的肯德基,但瞿嘉不喜歡去,提過一句“太貴了”,周遙就很自覺地也不去了。
他喜歡來東大橋的小店,因為這里有他熟悉的煙火氣息,有他的童年回憶。而且,芳姐唐錚那些人,都對他特好,熱情大方。
周末傍晚,周遙又晃過來了,芳姐用眼神一指:“那誰里屋看錄像呢,你進去吧,港產的新片,周潤發。”
“啊,謝謝姐!”周遙嘴很甜。
芳姐福至心靈似的對他點個頭,從來不收他看錄像和打臺球的錢,即便周遙也不缺那幾個零花錢。
周遙進了小黑屋拿眼一掃,即便黑著燈,憑借屏幕的一點點光亮,他就能掃到瞿嘉的側面輪廓。他過去一坐:“剛訓練完,一身臭汗,不好意思啊。”
錄像廳里挺多人,有年輕的,甚至還有附近居民區過來的中年漢子,吃完晚飯閑著看片兒。周潤發、周星馳、劉德華、張國榮這幾人主演的片子最火了。
沉默,惆悵,安靜地看著屏幕里的槍林彈雨、熱血四濺、打打殺殺。
內心其實一點都不靜,每一道思維都好像劃到心尖兒上那塊軟肉,又不想說話……
周遙偶爾低頭揉自己大腿,后來直接把腿架在前面凳子上,開始揉小腿。
唐錚湊過來:“又抽了?”
周遙說:“今天練素質我又抽筋,在操場上躺了半天,我們隊飛飛和春春把我抬下來的。”
唐錚說:“這么嚴重,你是不是缺點什么?……你是缺吧,遙兒?“
周遙:“我缺啥了?”
唐錚:“你缺鈣吧?還是缺鹽?”
周遙扒著自己腳丫子,借著微亮使勁看:“腳又起水泡了……啊……真疼……哎呦……”
唐錚出屋一趟又回來,拿了幾個紗布包裹的像是中藥包的東西:“遙兒,你以后用這個藥包泡腳,中草藥的,挺管用的,我就經常用。每天晚上睡前你用熱水泡半小時。”
周遙正要千恩萬謝,唐錚那小眼皮子一翻:“嘉讓我給你拿的。”
周遙趕緊一回頭,瞿嘉剛才就站在屋門口,轉身就走了。
唐錚小聲一笑:“咳,就他們家大院里有一位鄰居是中醫院的,家里三代老中醫,幫忙開的泡腳藥包。特好,你用吧,用完你再直接找他要!”
屏幕上的槍林彈雨血肉橫飛終于告一段落,主角開始秀脈脈溫情。黑暗的錄像廳里,瞿嘉又進來了,端了一只泡腳盆,熱水調好了,塞到周遙面前的旮旯兒地上:“腳還疼?……你泡腳么。”
瞿嘉蹲在周遙腳邊,光線很暗,兩人抬眼互相看著,看不清楚對方眼里的神情,看不清反而更放松。瞿嘉扳過他腳底:“還是原來那個?”
“原來那個都結繭子了,變硬皮了,這是個新的大水泡!疼~~”周遙哼唧著說。
“你先泡腳,把皮泡軟了,待會兒把水泡挑了。”瞿嘉說。
“可疼可疼了,都沒法兒走路了……”周遙叫個苦撒個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