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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念高中了,男生一個個兒站起來人模人樣的,被強行拎起來答不上題,沒面子。周遙是坐在瞿嘉右手邊,一聲不吭迅速往自己課桌左上角拍了一張算草紙,神手速地開始畫三棱柱,再畫各條線和夾角。用右手在課桌左上角寫字畫圖,這個姿勢角度很不方便,周遙又迅速換筆,用紅色圓珠筆標出一條粗粗的延長線:這兒,看這兒。
瞿嘉虧得是眼睛好使,2.0的,個兒高腿長都能看得清隔壁桌面,快速一掃:“那個輔助延長線……要加在那里……”
周遙再寫公式,用這個這個定理。
瞿嘉:“哦,定理是那個……”
周遙在紙上快速列出1234幾個步驟,得出計算結果,用大紅字把所求夾角的正弦值寫出來,最后加粗了圈出來,生怕某人看不明白哪個數字是答案。
磕磕巴巴地把這道題解了,過程像便秘一般艱難,最終算是解出來了,瞿嘉坐下去,松一口氣。
他瞟了周遙一眼,遞了一枚感激的眼神。
周遙心里又軟了,瞿嘉偶爾對他笑一下,都如此稀有而珍貴。
課間,周遙跟幾位大個兒男生約了“放學別走踢球去”,又輕踢一腳前面男生的椅子腿,說“《尼羅河女兒》你還看啊那是女孩兒看的我有全套《城市獵人》你要么”,迅速又混熟了一批志趣相投的伙伴。
瞿嘉一般就是坐在旁邊,靜靜地看周遙往四面八方各個方向裝逼,然后從周遙的位斗里不打招呼拿走一摞“寒羽良”,打發時間。
老生進校都是穿著校服來的。學校要求每周一至周四穿校服,周五允許自由散漫。
校服就是特別土的深綠色夾克衫和白色長褲。老師進來遞給新生一人一套,周遙也領到一套,趕緊換上衣服要做課間操去。
“哎呀媽啊……”周遙手捧著新校服,感慨道,“這衣服誰設計的?”
“忍著穿吧你就,”坐他前面那位白瘦矬的男生,叫小姜的,一樂,“我們都穿三年了,眼都看綠啦,人人都丑,丑習慣了。”
“這一身,比我們那邊的校服還要難看。”周遙跟瞿嘉吐槽。哈爾濱其實是很講吃穿時髦的城市,錢都花在這上面,以前校服還有帥氣的俄式水兵服和貝雷帽呢。
“挺配你的眼鏡,”瞿嘉小聲說,“青蛙……”
“你連蛙都不是,”周遙回道,“你穿著就像一根綠油油的細草桿子。”
周遙就拎著校服去廁所,瞿嘉下意識地跟上幾步,又停住了,不對,自己為什么要跟著去廁所呢?
“哎。”周遙回頭用下巴一擺,走啊。
“我去干嗎?”瞿嘉道。
“你是衣服架子,你幫我拿著啊?”周遙覺著理所當然。
“……”瞿嘉然后就被周遙摟著肩膀摟去男廁所了。結果還不止當了衣服架子,周遙穿個褲子竟然單腳站不住,光著兩條大腿來回地跳,單腳亂蹦,最后讓瞿嘉忍無可忍把這人抱住腰了。
瞿嘉說:“你站不住你蹦什么,你不會靠墻站?”
周遙說:“廁所墻多臟么。我就靠著你,你多干凈。”
周遙你小子練足球的,就是靠腿功的,大腿小腿肌肉結實得很,你單腳還不會站了?……瞿嘉心里都不信,遙兒你就裝jb裝吧你,真膩歪。
做操時間,放眼望去,整個兒操場上就是一片“蛙田菜地”,甭提多丑了。
做到某一節操,是跳躍運動,全校列隊開始“蛙跳”,周遙噗地就笑場了。瞿嘉在隊列里扭頭瞪他一眼,竟然也沒繃住,就是心有靈犀了,腦補出周遙為什么樂……
能把這套綠衣服穿好看了的,沒有。周遙都穿不好看,他穿上新校服之后只有脖子以上還能看,脖子以下都綠白綠白的。
“哎我知道了,”下操后往教學樓走,周遙腦內靈光一閃,“這校服,是按照北京國安那個隊服顏色設計的吧?”
“還真是的。”小姜說,“就是那個綠,真綠呀!”
“這周末就有聯賽,”又一個男生說,“誒,是國安主場對遼寧吧。”
“咱們周末去球場看球去?”周遙雙眼放光。
“一起看球去,先農壇體育場!”小姜附和著。
“哎,肯定還是我們贏,”周遙很恣兒地一樂,“遼寧隊有好幾個國腳。”
其他男生開始集體吁周遙了,快滾,你丫忒么站哪個山頭的奸細!
若是從前,瞿嘉同學在操場和教學樓之間這段路,一定是耍單的,就自己跟自己的影子走一路,但現在不一樣了,仿佛不由自主地,就走在周遙身旁,然后慢慢地融入了他班男生的大部隊。瞿嘉默默地聽著,然后一膀子勒過周遙,掐了好幾下,低聲教幾句規矩:“你站哪個山頭的?入鄉隨俗懂么,懂事兒么?到了現場你喊錯了不怕被礦泉水瓶子打啊?”
周遙哈哈哈大笑……
瞿嘉是上課緊張忙叨,就怕被隨機點名;而周遙上課特別輕松,他是下課忙叨,下午鈴聲響了,散學,他從教室后面拎了裝備球包,去操場集訓。
“周遙別走。”他們組長喊他,“咱組值日,你個兒高你擦玻璃唄。”
“啊——”周遙又把球包扔下了,竟然還有擦玻璃這個工種。
瞿嘉沒有表情地站起來,從后面輕輕推了一下周遙的腰,小聲說:“你去訓練,我擦。”
周遙回頭,微微詫異:“你擦?……你真想擦玻璃啊?”
“我不是‘想擦’,”瞿嘉說,“我幫你擦。”
“這么好啊?”周遙心里流入一股暖意,聲音就軟了,一笑。
“謝謝你給大爺講題。”瞿嘉哼了一聲。
他們教室后窗就是兩扇大玻璃,看得見遠處操場的風景。周遙內心突然又生出滿滿的自信,他愿意這樣陪伴和守候對方,也很容易就滿足了,并無奢求。他們仍然是好朋友,一個笑,一句關懷,一點點體貼,從淡淡的回憶里悄然就流到現實,這個人就在他身邊。
他面對玻璃窗,端祥自己,展示校服上那一抹艷綠的色澤,心里高興:“瞧這帥氣的,老帥了呢,我。”
瞿嘉斜瞇著眼瞅他:“自己把自己都帥暈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